《一些关于哲学小故事的思考》怅往

39、鲸落 鲸落

　　今天我想讲的故事，叫“鲸落”。

　　鲸落是一个被长期观察和研究的深海生态现象，不是某一个人的思想实验。

　　它主要讲的是：

　　一头鲸老了，游不动了。它慢慢沉下去，沉到海底。

　　它的身体落到海床上，像一座小山。

　　最先来的是鲨鱼和盲鳗。它们撕开皮肉，吃掉软组织。几个月后，这头鲸只剩下一副骨架。

　　然后是甲壳类和多毛虫。它们钻到骨头缝里，吃剩下的碎屑。

　　再然后是细菌。它们分解骨头里的脂肪，释放出硫化物。其他生物靠这些硫化物活着。

　　一头鲸的尸体，能养活一个深海生态系统几十年。有人管这叫“鲸落”。

　　它活着的时候，在海面呼吸，在深海捕食，游过几千公里。

　　它死了之后，沉到海底，变成一座城。

　　问题是：一头鲸的死，是它的结束，还是它给别人的开始？

　　读完这个故事，我联想到了藏族的天葬。

　　天葬，是藏族最普遍的丧葬方式。人死后，家人先把尸体用白布裹好，放在屋里，请喇嘛念经超度，停尸几天，再择吉日出殡。

　　出殡那天，天不亮就出发。背尸人把尸体背到天葬台，路上不能回头。家属只能送到村口，不能跟到天葬台。

　　到了天葬台，天葬师先点起桑烟，引来秃鹫。然后他抽出刀，把尸体分解开。第一刀落在背上，先竖三刀，后横三刀，意思是“安息吧”。接着把肉割成小块，骨头用石头砸碎，拌上糌粑。

　　然后他吹哨，或者喊一声。四周山坡上等着的秃鹫就飞下来，把骨肉吃得干干净净。如果吃干净了，说明死者没有罪孽，灵魂能安然升天。如果没吃干净，剩下的就要烧掉，再念经超度。

　　藏族人管秃鹫叫“神鹰”。他们说，人活着的时候吃了那么多动物，死的时候要把身体还回去，喂给神鹰。这来自释迦牟尼“舍身饲虎”的精神。

　　那这两种“还回去”，是一样的吗？

　　我认为，是不得不还。因为它已经死了。这是很正常的。

　　生在大自然里，适者生存。鲸鱼活着的时候，在海里吃别的生物。它死了，又养活千万个生物。这也是一种生命的回环。

　　世界上永远没有欠和还。这只是大自然的法则罢了。

　　如果生命真的有转世轮回，那么它的下辈子也依旧会进入这个环。如果没有，那么它就已经死了。

　　而我认为，其实我的下辈子与我无关。等我死了，那我这辈子的一切，都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