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第二章

      清溪镇离峨眉山脚约莫三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王小虎跟着柳如烟走了大半个时辰,天才彻底黑透。月亮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又大又圆,像一面铜镜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照得山间小路一片银白。两旁的树木在月光下投出斜斜的影子,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无数只伸长了的手臂。

      “如烟姐,你饿不饿?”王小虎的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捂着胃,偷偷看了柳如烟一眼。

      柳如烟走在前面,黑裙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鳞光。她偏过头来,碧色的竖瞳在月色中显得格外清透:“我不吃人间的饭食。”

      “那你吃什么?”

      “月光。”

      王小虎愣了愣:“月光……能吃饱?”

      柳如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修行到了我这个份上,早就不靠五谷了。日月精华,山川灵气,都可以是食粮。”

      王小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她身上。月光照在她的黑发上,发丝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冷光,衬得她整个人像是从月亮里走出来的。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九百多年,她都是这样一个人走在月光下吗?

      “如烟姐,你一个人在青城山住了多久?”

      柳如烟没有立刻回答。脚下的山路渐渐宽了起来,前方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那是清溪镇的轮廓。

      “八百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淡,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从我修行到能化人形那天起,就住在青城后山的碧潭洞里。很少出来。”

      “那为什么这次出来了?”

      柳如烟停下脚步。前方几十步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半截褪色的红布条,在风里一下一下地飘。那是镇口的界标,布条上墨迹斑驳的两个字——“清溪”。

      “因为时候到了。”她说,然后抬步继续往前走,声音散在风里,轻得像一片落叶,“有些债,八百年也该讨了。”

      王小虎想追问,但看到柳如烟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能感觉到,这位蛇妖姐姐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冰,底下不知道藏着多深的水。

      清溪镇不大,一条青石板路从镇口一直通到镇尾的码头,统共不过二里长。沿街的铺面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肆和客栈还亮着灯,昏黄的光从纸窗里透出来,映得石板路上一片暖色。

      柳如烟在镇口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鼻尖轻轻动了动。她在闻。

      “钱通家在哪?”王小虎问。

      “镇东头,最大的那座宅子。”柳如烟抬了抬下巴,指向东边。王小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镇东头果然有一片黑压压的屋脊,飞檐翘角,比周围的民居高出一大截,围墙从街边一直延伸到河边,占了好大一片地方。门口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在夜色中像两只充血的眼。

      “走。”柳如烟抬步就要往那边去。

      “等一下——”王小虎拉住她的袖子,又赶紧松开,她的衣料冰凉滑腻,摸上去真像是蛇鳞,“你……你打算怎么做?真要用幻术吓他?”

      柳如烟偏过头看他,碧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是都看见过了吗?”

      “可、可是……”王小虎挠了挠后脑勺,“师父教我的是,遇见妖魔害人,就要拔剑……”

      “我不是拔剑。”柳如烟打断他,声音很平,“我是拔剑之前,先看清楚对面站的是谁。你师父教你的那一套,对付真正的妖魔当然没错。但钱通是妖魔吗?”

      王小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是人。”柳如烟转过身,继续往镇东走,黑裙在青石板上扫过,几乎没有声响,“是人,就要用人间的方式处置。你杀了他,他爹是县令,明天就能上报朝廷说你行刺良民,派兵剿了峨眉山。你一个人死不要紧,你师父那把老骨头经得起折腾?”

      王小虎低着头跟在她后面,心里翻来覆去地想。她说得对,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钱通是人,官府不管,那谁来管?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柳如烟的声音又飘了过来:“你师父教你斩妖除魔,是想让你护一方平安。但你有没有想过——斩妖容易,除魔难。真正的魔,从来不在山野荒郊,就在人的心里。钱通心里的魔,你一剑杀了他是除不掉的。你得让他自己怕了,悔了,改了。这才叫除魔。”

      王小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柳如烟的背影,月光在她黑发上碎成一片银白的细鳞。九百多年的道行,她看过的世道人心,比他吃过的米还多。

      “我懂了。”他说,快步跟了上去。

      钱府的门房张福今晚喝了不少酒。天刚擦黑,少爷钱通就赏了他一壶从绍兴运来的花雕,说是让他“暖暖身子”。张福在钱府看门看了二十年,哪能不知道少爷的意思——今晚又要翻墙出去找那些狐朋狗友鬼混,嫌他老张啰嗦,用酒堵他的嘴。

      不过张福也乐得清闲。一壶花雕下肚,靠在门房里的竹榻上,不多时便鼾声如雷。

      他不知道的是,有两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钱府三丈高的院墙。

      王小虎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脚,差点叫出声来,被柳如烟一把捂住嘴。她的手冰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梅香,贴在脸上像一块冷玉。“别出声。”她的声音极轻极轻,直接钻进他耳朵里,像蛇游过水面。

      王小虎点点头,屏住呼吸,跟着她摸进了钱府后院。

      钱府占地极广,前后三进,中间还有个不小的花园。虽是深秋,园中仍种着不少常青的树木,遮住了大半月光,阴影重重叠叠,正好让柳如烟穿行其间。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阴影里,月光照不到她半分。王小虎跟着她,觉得自己像是踩着一条黑蛇的尾巴在走,她往哪拐,他就往哪拐。

      穿过了两重院落,前头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杯盏碰撞的声响。王小虎探头从一丛冬青后面望去,只见前面是钱府的正厅,灯火通明,几扇雕花木门大敞着,里头坐着五六个锦衣男子,正在推杯换盏。正中主位上坐的,正是白日里他在街上见过的那个胖公子钱通,此刻他换了身大红的锦袍,油光满面,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歌女哈哈大笑。

      “少爷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谄笑着问。

      钱通得意洋洋地一挥手:“你们不知道,今儿个在街上,我瞧见一个小妞儿,那模样,啧啧……比怡红院的头牌还标致!可惜让她跑了,不过我已经派了人盯着,明儿个一早就去提亲,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嘿嘿,她家那两间破瓦房,一把火烧了干净!”

      满桌的人跟着哄笑起来。

      王小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他扭头看柳如烟,月光从冬青叶的缝隙间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竖瞳微微收窄,像猫盯住了老鼠时的样子。

      “你在这儿等着。”她对王小虎说。

      “你要干什么?”

      柳如烟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划了一个圈。她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空气中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一圈涟漪无声地扩散开去。

      正厅里的烛火忽然齐齐一暗。

      钱通正举着酒杯,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发凉,像有谁对着他吹了一口气。他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只有一扇半开的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谁……谁把窗子开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席上的几个狐朋狗友忽然都不说话了,一个个僵在座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身后。

      钱通觉得不对劲了。“你们……你们看什么?”

      他旁边的瘦子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他身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通猛地转过头去。

      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蛇。

      那蛇通体漆黑,约莫手臂粗细,三角形的脑袋上生着一小撮赤红的冠羽。它盘在窗台上,两只油绿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钱通,吐着漆黑的信子。和白天那条冠羽乌蛇一模一样。

      “蛇——”钱通尖叫一声,连人带椅子往后翻倒。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往门口跑。可刚跑两步,门口也出现了一条——同样的黑蛇,同样赤红的冠羽,盘在门槛上,蛇头高高扬起。

      “窗!窗那边也有!”瘦子大喊。

      钱通转头一看,三扇窗户上各盘着一条乌蛇。五条蛇,东南西北中,把他的正厅围了个严严实实。满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歌女尖叫着缩到桌子底下,几个客人想从后门跑,一拉开门,又是一条蛇盘在门板上,冲他们吐着信子。

      “妖怪!妖怪!”钱通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别过来!别过来!我给你们钱!给你们银子!要多少给多少!”

      那五条蛇忽然同时动了。它们不紧不慢地从窗台、门槛、门板上滑下来,贴着地面向钱通游去。蛇身划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钱通吓得尿了裤子,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他闭上眼睛,把脸死死埋在地上,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什么“阿弥陀佛”“太上老君”“观音菩萨”……把他能想到的神佛名号全叫了个遍。

      柳如烟站在冬青丛后面,左手掐了一个诀,指尖青光流转。她的嘴角微微弯起,那弧度比方才大了一些,带着一丝近乎顽皮的意味。王小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活了九百多年的蛇妖姐姐,骨子里其实有点……坏。

      那五条蛇游到钱通脚边,并没有咬他,只是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一圈,然后一条接一条地消失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来无影,去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烛火重新亮了起来,照着一地狼藉和满屋瘫软的人。

      钱通趴在尿泊里,半天没敢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蛇没了。真的没了。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衣服被冷汗浸得透湿。旁边那个瘦子爬过来,颤声问:“少、少爷……你、你没事吧?”

      钱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滚!滚开!”然后他自己又缩了回去,抱着膝盖,眼神涣散地喃喃自语,“蛇……全是蛇……全是蛇……”

      柳如烟收回了手。青光消散,她的指尖恢复了那副苍白透明的模样。她转身拉起王小虎的胳膊,轻声道:“走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钱府,翻墙出来,落在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街上。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白的月光洒满整条街道,远处的码头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响。

      王小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钱府那两只大红灯笼。宅子里隐隐传来哭喊声和嘈杂的人声,像一锅被搅乱的稀粥。

      “就……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柳如烟走在月光下,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他今晚见到的蛇,会在他梦里住上一辈子。从今往后,他看见绳子都会发抖,听见‘蛇’字都会尿裤子。他再也不敢抢民女了。”

      “可他以后要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柳如烟偏过头看他,碧瞳在月色中闪着清冷的光。“所以我留了一手。”她说,“你方才看到那五条蛇了?”

      王小虎点头。

      “其中有一条是真的。”柳如烟的嘴角微微弯起,“冠羽乌蛇,我养的。它认了钱通的气味,以后只要钱通动了恶念,它就会出现在他梦里。不咬他,只盯着他看。”

      王小虎愣了半天,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也太……”他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缺德了。”

      柳如烟微微挑眉:“缺德?”

      “不不不,我是说……高明!”王小虎赶紧改口,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比杀了他还管用!”

      柳如烟轻轻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月光在她黑裙上碎成一片鳞光闪烁的星河,她的身影在石板路上拉得又长又细,像一条美人蛇。

      “如烟姐,”王小虎追上去,和她并肩走着,“你以前……也这样对付过坏人吗?”

      “嗯。”

      “对付过多少个?”

      柳如烟想了想:“记不清了。八百多年,总有几个不长眼的撞上来。”

      王小虎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最恨的是什么样的坏人?”

      柳如烟脚步不停,目光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双碧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处翻涌了一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骗我的人。”她说,声音很轻。

      王小虎心头一凛。他想追问,但柳如烟已经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一家还亮着灯的客栈门前。她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两下,门内传来伙计迷迷糊糊的应声。

      “两间房。”柳如烟说,然后偏过头看了王小虎一眼,“一间也行。他睡地上。”

      伙计揉着眼睛打开门,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黑衣女子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愣了一下,赶紧把门开大了些:“有有有,两位里边请!”

      王小虎跟着柳如烟走进客栈,木头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烟姐说“骗我的人”,是什么意思?八百年前,谁骗了她?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柳如烟已经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了一扇房门。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双碧色的竖瞳安安静静的,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早点睡。”她说,“明天还有事。”

      “什么事?”

      柳如烟走进隔壁房间,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一丝倦意:“去趟县城。钱通他爹,该挪挪位置了。”

      门轻轻合上了。王小虎站在走廊里,听着隔壁渐渐没了声响。他推开自己的房门,屋里一张木床,一扇纸窗,月光洒了满地。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远处河面上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

      他低头看去,镇东头钱府的方向,灯火还在乱晃,隐约能听到哭喊声和叫骂声。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除魔不斩妖……”他自言自语,把“除魔不斩妖”五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然后他关上窗,躺到床上,拉过那床带着霉味的被子盖在身上。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清溪镇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码头的水波拍岸声,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轻轻打着拍子。

      王小虎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条大蛇在月光下游过水面,蛇尾轻轻一摆,就荡开了满河的碎银。那蛇游到对岸,回头看了他一眼,碧色的竖瞳里映着他的脸。

      然后他醒了。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他翻了个身,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样东西——一片青色的鳞片,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冷的青光。

      和昨天钉死冠羽乌蛇的那片一模一样。

      王小虎把鳞片攥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穿好衣服下楼,柳如烟已经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了,面前放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她不吃,只是坐在那儿,看着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如烟姐。”王小虎在她对面坐下,把那片青鳞放在桌上,“这个……”

      “护身用的。”柳如烟看了一眼,淡淡道,“收好。遇到你打不过的东西,把它捏碎。”

      王小虎攥着鳞片,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想说谢谢,又觉得太生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把鳞片贴身收好,然后端起那碗粥,呼噜呼噜地喝了起来。

      柳如烟看着他喝粥的样子,竖瞳里那层薄冰似乎化开了一瞬。她偏过头,望向门外。晨光从东边的屋檐上漫过来,把整条青石板街染成一片淡金色。远处传来鸡鸣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起了炊烟,清溪镇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吃饱了?”她问。

      王小虎放下空碗,抹了把嘴:“饱了!”

      “走。”

      “去哪?”

      柳如烟站起身,黑裙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碧色。她走出客栈大门,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那双碧色的竖瞳在初升的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县城。”她说,“去找钱通的爹。”

      王小虎跟在她身后,踩着满地金黄的晨光。街边的铺子已经陆续开了门,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气,打铁铺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他走在柳如烟旁边,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和昨天的自己已经很不一样了。

      昨晚他还是个立志“斩妖除魔”的峨眉弟子,今天他跟着一个蛇妖去“除魔不斩妖”。师父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笑了。

      柳如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王小虎摇摇头,把双手枕在脑后,大步流星地走着,“就是觉得……跟着如烟姐,挺有意思的。”

      柳如烟没有接话。她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游动的水蛇。而王小虎的影子就在她旁边,一高一矮,一黑一蓝,并肩而行。

      远处,县城的城墙已经在晨雾中露出了轮廓。而更远的地方——极东的天际线上,有一道极细极淡的青光一闪而逝,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之上遥遥相望。

      柳如烟脚步未停,只是垂下眼帘,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八百年了。你在那边,可还好?

      (第二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