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南北行》辞岁青栀

3、第 3 章 透过车窗，

　　金陵的秋是不可辜负的，晚秋是这座城市的妆容，南京变成了一幅红枫与银杏点缀的油画，灿烂金黄。

　　柳知弦照常穿上了汉服，跟在赵一帆身后慢慢走着，脚尖轻轻踢着叶子。

　　她春天会过敏，鼻炎发作起来非常难受，柳知弦生平最恨的是梧桐絮，连带着恨上了梧桐叶，她唯一不讨厌的叶子是深秋的红枫，属栖霞山的最为壮观，十一月红的像火烧一样，她记得小时候穿着红衣服站在枫林间，漂亮的像小公主。

　　城南甚少有红枫，柳知弦只好踢梧桐叶。

　　“赵一帆！”她喊道，“个子高就不能走慢点？我穿着古装本来就走不快！”

　　“我真服了，从高淳开始就磨磨唧唧的，大小姐要不要我背您？您还有时间去钟灵记挑汉服呢，要不然再去水游城买点谷子和手办？反正不急北行，慢慢走呗。”

　　按他们以往的相处模式，她以为他会这样说。

　　可今天的赵一帆出奇的温柔，竟然之乎者也起来，小生唐突冒犯佳人不知可否让小生弥补一二去三七八巷给姑娘买几个肉松青团吃？虽比不上许阿姨家的，但小生亲口尝过，味道是极好的。

　　“你要死啊！”

　　柳知弦一阵恶寒，古风小生这种东西抖音刷着好玩但出现在身边简直了……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赵一帆中邪了，于是毫不犹豫地掐了他一把，赵一帆疼的龇牙咧嘴。

　　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柳知弦和赵一帆从初一就被分到一个班，论起青梅竹马可能仅次于鹿鸣夏栀那一对。

　　是的，一对，傻子都看得出来，鹿鸣真是够迟钝的。她作为班上的磕CP专家兼夏栀闺蜜团，旁敲侧击过好多次，助攻也不知送了多少，然而对于木头而言，除非你把他直接烧起来，不然木头会零落成泥碾作尘，化作春泥更护花——夏栀是班花啊……说是级花也不为过……鹿鸣你不怕天降把青梅抢走了吗？

　　她也旁敲侧击过夏栀，小夏歪着头，托着下巴，比飘柔还顺滑的黑长直青丝瀑布般垂落，夏栀瞪着她那对又大又圆的卡姿兰大眼睛，说知弦你还有功夫关心我哦，我马上说三个字就克死你。

　　哈？你当姐姐我是什么？我唯一怕的三个字是不及格……

　　真的？

　　真的！

　　那我说咯？

　　我怕你啊？

　　“赵一……唔唔唔……”

　　夏栀尚未脱口的“帆”字被柳知弦用力按了回去，柳知弦哀求道好姐姐夏姐姐，你漂亮的跟龙族的夏弥一样，钟离的谷子我那有新的你想不想要，拜托拜托闭嘴闭嘴！

　　“一杯一点点，一杯茶颜悦色，一杯喜茶。”夏栀趁机敲诈。

　　“你……坐地起价……”柳知弦把牙齿咬的咯咯响。

　　“无奸不商嘛。”夏栀笑。

　　其实赵一帆有什么好的……铁直男一个，美少女跟在后面还走那么快，不就是高一点瘦一点帅一点文科好一点……

　　“喂，赵一帆！”

　　“怎么了，小生若有无礼之处，还请姑娘……疼疼疼，放手放手柳知弦……”

　　“还装不装了？”柳知弦把手中的耳朵又往上提了几分。

　　“我……我没装啊……”赵一帆有点委屈，“我忽然觉得自己就该这么说话……真的，知弦你不感觉有什么奇怪吗？列车没有经过路上任何一站就直接停在了夫子庙附近……这不是南京的地铁啊。”

　　这样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柳知弦望着身上的明制汉服，觉得好像这才是自己的衣服……衣冠？

　　夫子庙附近穿古装的女孩很多，但她们都知道是cosplay，等逛完景区还是要换回JK或者洛丽塔小短裙的。柳知弦是重度古风爱好者，平时是晋江古言小说的忠实读者，可她周末cos完大女主后周一还是老老实实地穿着校服回铃高做题。

　　但今天不一样，仿佛自己生来就这样宽袍大袖，她还需要耳坠与步摇，需要一双绣鞋和一壶酒，好像要去赶赴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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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大小姐，这杯茶颜是非喝不可吗？”鹿鸣拎着夏栀刚从江宁景枫买的大包小包，脖子上都挂了一袋泸溪河。

　　“少废话。”夏栀逛街的时候完全是暴君来着，从初中她第一次去德基买东西，鹿鸣就一直充当她的拎包童子。逛完一整天后夏栀会赏他点吃的，一杯奶茶或者一碗鸭血粉丝。

　　“张嘴。”夏栀说。

　　鹿鸣知道反抗无用乖乖照做。

　　“啊~~”他把嘴张的像个橙子，夏栀选了个大小合适的肉松小贝把橙子塞上，自己拿着小小的海盐芝士麻薯细嚼慢咽。

　　鹿鸣不敢反抗暴君，继续做他的拎包童子，至少这个小主不苛待下人，还有点心吃。

　　“喏，你的。”夏栀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捧着两杯了。

　　“还有我的份？”鹿鸣想这小主真好，华妃太恶毒了，夏常在这么好还赏她一丈红。

　　“幽兰拿铁归我，声声乌龙归你，老样子。”夏栀说着开始喝了起来，她习惯先用吸管把上面的碧根果吃掉，再享用一半奶油，最后把剩下的奶油搅和一下慢慢喝。

　　“当心长胖。”鹿鸣依旧低情商发言。

　　“那剩下的给你喝。”夏栀噢了一声，把还剩三分之一的幽兰拿铁递给鹿鸣。

　　鹿鸣嘴上嫌弃她，内心说拜托夏常在你有点边界感好吗，你这动作在铃高被教导主任抓到那是萨拉热窝事件不是叫家长就能解决的。你真的是美少女吗仔细看好像确实挺漂亮的既然这么漂亮能不能有点美少女的自觉……这不是间接接……接……

　　“卤面你还记得吗，去年新年我们就是在景枫跨年的。”夏栀忽然说。

　　“我喊你去新街口你又不去，坐我的电驴十五分钟就到了。”鹿鸣早就习惯了，夏栀聊天的跳脱程度堪比袋鼠。他作为袋鼠饲养员，负责精准接住袋鼠的每一次跳跃。

　　“谁家好人跨年去新街口啊？”夏栀说，“共享单车排了有一公里长，一群傻子在德基旁边哦哦哦哦直叫，景枫至少有跨年烟花！”

　　夏栀很喜欢烟花，二次元对烟花有种奇怪的执念，鹿鸣记得她强迫自己陪她一起看的那部日本电影《烟花》，拍的一坨，可米津玄师配乐的《lemon》很好听，鹿鸣吐槽自古烂片出神曲，比如张艺谋的《长城》和《缘分一道桥》。

　　夏栀为了看烟花甚至会去夫子庙哦，南京人，去夫子庙哦！

　　“该上车啦！”过了不知多久，夏栀冲他挥手，“下一站下一站。”

　　“所以真的是秋游？”鹿鸣说。他当然知道这次的旅程非同一般，可夏栀的超绝松弛感让他有几分恍然，仿佛一切都岁月静好，真的就是两个人的一场寻常秋游。

　　“卤面你对南京有几分了解呢？”袋鼠忽然又问了个跳脱的问题。

　　“……”鹿鸣沉默不语，什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在南京生活快二十年了。

　　“南京不只属于我们所在的这个时代。”夏栀说，“这是座厚重的城市，建邺、建康、秣陵、金陵……光名字就换了好几次。”

　　“有多少灵魂，于此长眠呢？”

　　鹿鸣一时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他很少见到夏栀伤春悲秋的样子。鹿鸣记得启程时是夏天，现在却已经能感受到初秋的凉意。

　　究竟是一场怎样的旅程？

　　他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些，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想深奥的问题。

　　夏栀站在车窗旁，哼着《lemon》，好像刚刚说怪话的不是她。透过车窗，微风轻拂，和灿烂的阳光一起，将他们的灵魂照的又轻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