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有人的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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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已经开走了啊……赶不上了……”
宋程宇哭丧着脸，望着北行的列车。
“等下一班呗，S9开了方便多了，以前高淳人进城一趟可麻烦了。”老板一边说着一边端上一碗面，“小朋友你高中生吧？放假来高淳玩啊？”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宋程宇说，“只是听见一个声音跟我说，北行。”
“北行？”老板不解。
“就是朝北走，走过江，一直往北，一直走出金陵城。”
“有文化，不愧是城里的高材生。”老板竖大拇指，“朝北走就朝北走，还搞个北行。”
“但我错过地铁啦……”宋程宇望着北边，眼中满是失落。
老板摇摇头，等下一班就是了，地铁多的是，少年你这样优柔寡断可不好……
他没说的是，错过的那班列车上，是夏栀……自己的前前前左桌。
高一她刚踏进铃高教室的那一刻，宋程宇的心好像突然停了一下，鹿鸣拍了拍他的后背，心脏才重新开始跳动。
“这女孩……”宋程宇问。
“切，讨厌鬼一个，别理她。”鹿鸣摆摆手。
“很漂亮啊……”宋程宇小声。
“漂亮个鬼，母老虎一个凶得很。”鹿鸣边说坏话边冲女孩挥挥手，“老夏过来啊，这位同学想认识一下你。”
夏栀真走了过来，宋程宇赶忙说我我我还有值日等下次再说吧然后风一样地跑掉了，鹿鸣惊叹小胖子竟然能跑这么快。
他那时才知道班花原来是鹿鸣的青梅竹马。
喜欢夏栀的男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像他这样胆子不大的草食系男。鹿鸣是有多迟钝啊，趴在课桌上绕着女孩的发梢，喂喂喂把手给我放下来！
鹿鸣听不见，接着绕，宋程宇那天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败犬，灰溜溜地回家了。
“小朋友……小朋友！”老板挥手在他面前晃晃。“发什么呆呢？”
“我这面做的难吃？我们家在高淳老街很有名的！”
“好吃，好吃……”宋程宇低头嗦面，味道确实不错。
“第一次来老街吧？”中午没人，老板有点无聊，索性跟他搭茬，“北边那家大闸蟹好吃，很肥。”
“老板，这里除了老街还有什么玩的？”宋程宇等着车，也无聊。
“还有固城湖，孟非你知道哎？非诚勿扰那个光头主持人，之前一直在这边度假。除了固城湖嘛……没有什么了，我们这是乡下……”
“下次有机会去。”宋程宇敷衍，其实这个意思就是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去，就像初中时候南外来代课的老师说大家好好努力，有机会的话考上南外，到时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
有几个人能考上南外啊？
“地铁要来了。”宋程宇看了眼手机，“再见老板，面很好吃！”
虽然有点胖，但他跑的挺快的，可他根本没有跑起来。
刚刚走出老街，明黄色的地铁站就出现在眼前。
“有这么近吗？我记得还有一段路要走啊……”
他嘀咕着，无意间望了一眼，四面皆是空白。
没有固城湖，没有居民楼，偌大的高淳，只有一条老街。
……
“卤面你还记得高淳有什么嘛？我只记得一条老街。”夏栀站在车厢尾端，望着快速远去的景色，有些惆怅。
“有家韩式炸鸡挺好吃的，北村韩屋？好像叫这个名字。居民区很有烟火气，跟秦虹小区差不多。上次我们坐地铁去的没开车所以没去成固城湖。以前高淳不是县嘛，除了老街没啥玩的。”
“话说，我们到哪了？”鹿鸣问。
“快到江宁了吧……”夏栀刷着手机，看起来有点心虚。
“哪儿就到江宁了？不是要换乘S1去南京南站，然后转三号线才能回家嘛？你就住我对门，忘啦？”鹿鸣说。
“哎呀谁记得这些，在我认知里江宁的景枫就是世界尽头了。”夏栀说。
“还有江宁万达。”
“对，还有万达。不过万达好早以前开的了，以前叫东山镇是吧。”夏栀问。
“不得了啊夏大小姐，您还记得东山镇呢？我以为秦淮区以南对你而言都是异世界呢。”
“再讲蛮刷你脸。”夏栀说着去揪他耳朵。
“话说大小姐，”鹿鸣轻松躲过，“你刚刚……”
他没说完，他觉得直接说出来不好，童年之后夏栀只在他面前哭过两次，刚刚的拥抱更是他人生的初拥。这个女孩一直大大咧咧的，情感上算低攻高防？能让她破防的事真的不多。
所以，为什么要哭呢……
“刚刚为什么哭？”夏栀反问。
鹿鸣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
“卤面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这趟列车不是地铁……”
“只有命运相连的人，才会在同一列车上啊。”
说着，她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卷古朴的卷轴。鹿鸣不记得她有古风喜好，倒是二次元谷子店去的多，每次强行拉着鹿鸣去水游城买原神的谷子，鹿鸣记得她最喜欢钟离和宵宫……然后负一层的必胜客他们是常客了，说好AA但她说鹿鸣吃的多要三七，鹿鸣哀嚎着说夏大小姐是你逼我跟你来的啊，谁家好人放学不回家来买谷子还吃这么贵的必胜客……你让我自己吃，一碗鸭血粉丝就打发了……
可眼前的确实是古卷，鹿鸣从未见过如此古朴的卷轴，像是南京博物院里隐藏的镇馆之宝。
简直……不像这个世界的东西……
夏栀打开卷轴，上面竟然是用篆书写的文字……鹿鸣看见鲜红的“夏栀”居于中央，自己淡红色的名字在她旁边。剩下的名字都是漆黑的，鹿鸣也都认识，他不是很看得懂小篆，但这些都是同学，与他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看懂一个字就能蒙对剩下的。
宋程宇、赵一帆、柳知弦、陆云笙、沈薇……
那些漆黑的姓名下面，都有些红色的小字。
孙权、萧？、钱？益、刘？……鹿鸣有点头皮发麻，小篆他认得的不多。
“鹿鸣……”夏栀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她甚少叫他的大名。
“记住自己的名字，然后一直陪着我好吗……陪我走完这趟旅程啊……我不知道列车会把我带到哪里，我不知道……”
夏栀絮絮叨叨的话忽然被一列疾驰的黑色列车打断了，两人看见窗外，没有铁轨的列车飘在空中，向南而行，那种溺水感一瞬间又涌了上来，鹿鸣跪在地上，几乎无法呼吸。
“有人的旅程结束了。”夏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
她朝着高淳的方向，行了一礼，鹿鸣感到溺水感随着列车的远去缓缓减轻。夏栀默默站在那儿，保持着一种难明的古老姿势，不同于任何一种鹿鸣曾经见过的礼仪。
“愿您于长夜中完成自己心中的红楼梦。”
……
1763年
曹雪芹听见了辞岁的爆竹声，除夕夜总是很冷的，他躺在床上，回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那时富贵已极，谁曾想如今贫病交加，潦倒至此……
他尽力望着南方，望着遥远的金陵城。
他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一切光怪陆离，难以言说，他只记得自己一路往北，可最终没能走出金陵。
自己死后的灵魂会重归那座城市吧，又能见到父兄了。
桌上的残稿被风吹落一地。
可惜红楼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