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南北行》辞岁青栀

4、第 4 章 527年，

　　527年

　　梁武帝舍身同泰寺，时年天竺达摩祖师渡海而来，谒帝于建康。

　　帝甚悦，设经坛于雨花阁，与师对坐，请教功德之事。

　　帝曰：“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不可胜记，有何功德？”

　　（朕从即位以来，广建佛寺，译写经文，度人出家不计其数，有什么功德？）

　　师曰：“并无功德。”

　　（没有功德。）

　　帝曰：“何以无功德？”

　　（怎么可能没有功德呢？）

　　师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

　　（此乃小的果报，属于有漏的因缘，就像影子跟着形体一样，虽然存在，却并非真实。）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那什么是真的功德？）

　　师曰：“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清净、睿智、圆妙，体自空寂，这样的功德，不能以世间的方式去求取。）

　　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

　　（那到底什么是佛法圣谛的第一要义呢？）

　　师曰：“廓然无圣。”

　　（空廓寂然，并无“圣”这一回事。）

　　帝曰：“对朕者谁？”

　　（既然没有圣人，那坐在我对面的高僧又是什么人呢？）

　　师曰：“不识。”

　　（我不知道）

　　是夜，达摩见帝不悟，遂去。至江边，折一苇，渡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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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顶宫

　　南京著名景点，坐落于牛首山。为佛祖释迦牟尼佛顶骨舍利长期供奉之所，共分为大小穹顶两部分，寓意为外供养与内供养，大穹顶长度为120米，形如佛祖袈裟，既与牛首东峰呼应，又覆盖在地宫小穹顶之上，象征佛祖无量加持，小穹顶整体犹如佛祖发髻，单个为双手合十造型，寓意千万信众对佛祖供养。

　　金陵俗语，春牛首，秋栖霞，牛首山佛顶宫是春天踏青的好去处。

　　陆云笙被阳光刺的睁开了眼睛，天高云淡，凉风微抚，自从上了高三，这样悠闲自由的午后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常年熬夜的他很久没睡过午觉了……

　　原来是梦啊……

　　可这样被人狠狠diss一顿的感觉真的好不爽……

　　他当然知道梁武帝见达摩祖师的典故，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他引用此典洋洋洒洒八百多字，靠着作文一举获得班主任青睐，从沈薇手中夺来了语文课代表一职，一时间意气风发。

　　不要小看语文课代表，村长不大可也是个官！

　　更重要的是这是从沈薇手里拿到的，从小到大沈薇就是隔壁家的孩子，陆云笙听爸妈唠叨的最多的就是“你看看隔壁沈薇，你一个男孩子哪次考过人家沈薇了？文科就算了，男孩理科被人压二十分……陆云笙把门打开，小小年纪还敢锁门……”

　　陆云笙和沈薇也算青梅竹马……应该算吧……但他明确自己完全对沈薇无感，至少和那一对比起来，他们这俩青梅算是发涩的酸果子，一点甜不起来。

　　鹿鸣和夏栀是公认的甜果子。陆云笙也算半个老二次元了，那种拍了三季，男女主啥都干了就是不表白的番他也看过不少。可那是二次元的事啊，二次元的裙子还反重力呢高中生还能拯救世界呢，三次元的高中生就只能趴在课桌上做题。

　　难道是怕班主任吗？毕竟在中国早恋是个禁忌严肃的话题，一般都会有凶巴巴的中年班主任扮演大反派，把两方家长叫过来棒打鸳鸯。可陆云笙不认为老云是这种人。

　　班主任，云陶然，从名字就能看出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三十岁左右的儒雅男性，性格温和。班上的同学都说遇上这样的班主任真是三生有幸，私下或当面都叫他老云。老云平时还算和蔼，但不算老好人，发起火来也是很严厉的，之前有一次班上的均分实在太不好看，老云在课堂上大发雷霆还拖堂了半小时才放学。好几个女生说滤镜碎了本来还有点喜欢这个大叔……

　　不想再走了……

　　陆云笙躺在长椅上，佛顶宫巨大的镂空穹顶投下星星点点的阳光，斑驳地照在他脸上。难得的秋天，他感觉自己好像躺在宫崎骏的电影里，懒洋洋的一动不想动。

　　那列奇怪的列车直接把他带到江宁的佛顶宫，难道他看起来很像个和尚？

　　虽然发量没有鹿鸣多，但怎么也不至于少到要出家吧……

　　听说多晒太阳促进头发生长，陆云笙索性躺着不动了，阳光照在发梢上，暖洋洋的。

　　可下一秒就有人挡住了他的阳光。

　　沈薇和镂空穹顶相配合，像日全食一样遮住了所有阳光。陆云笙心里直呼无语，宫崎骏的世界突然出现一个汤婆婆。

　　汤婆婆也有点睡眼惺忪，合着自己睡舒服了就来吵他。

　　“我做了一个梦……”沈薇说。

　　“这么巧？我也是。”陆云笙说。

　　于是两人交换了梦境，沈薇说这不是你把我语文课代表抢走的典故吗？你没做梦诚心气我是不是？陆云笙赌咒发誓说真的做了，骗你我是外码。

　　他更奇怪的是沈薇的梦，沈薇说她梦见自己统帅着千军万马，南下渡过了长江。

　　“女将军巾帼不让须眉，简直是武则天、伊丽莎白、叶卡捷琳娜。”陆云笙贫嘴，历史也是他的强项。

　　“所以沈女士，我们接下来要进佛顶宫吗？”陆云笙指了指右边巨大的宫殿，高二春游他们来过这里。

　　“不然呢？”沈薇回怼。

　　和春游时一样，陆云笙看见巨大的佛祖卧像缓缓转动，禅意非凡。

　　大殿内的游客都虔诚地合上双掌，几位上了年纪的女士轻声诵着经文，陆云笙从未学过佛，不知怎么的竟能听懂。

　　是《金刚经》。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好美的佛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沈薇忽然说。

　　“什么？”陆云笙一愣。

　　“《金刚经》的名句，在作文里特别好用，用了就加两分。”

　　“……”陆云笙无语，说你太功利了，明明是这么美的场景……

　　确实很美，陆云笙一路上走过千佛殿、禅境大观，菩提树流转于光影之下，黑白砂石环绕，一片琉璃净土。

　　“我们去下一站吧。”沈薇说。

　　陆云笙摇摇头，说你真是一点慧根都没有，这样的景色你不感动吗？

　　“有什么好感动的？”沈薇说，“佛顶宫不过是个商业项目，投资花销超过40亿，砸钱建出来的能不好看吗？”

　　“话不是你这么说的……”陆云笙声音小了下去，一时间不知怎么反驳。

　　“可佛祖释迦牟尼的头骨舍利就供奉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着力点。

　　“奇观误国啊少年。”沈薇引用《文明5》的名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啊云笙，你居然适合当和尚。”

　　“去你的。”陆云笙骂，发量一直是他的禁忌话题。

　　“好啦好啦，下一站下一站。”沈薇推着陆云笙往前走，“也不知道为什么同行的是你，明明我和知弦才是好闺蜜……”

　　“柳知弦肯定和赵一帆一起了。”陆云笙说。

　　“那夏栀肯定和鹿鸣一组。”沈薇说。

　　“你这样说容易引起误会。”陆云笙有点不好意思，“搞的好像我们……”

　　没点明，但沈薇肯定清楚。

　　“安啦安啦少年，”沈薇倒是很敞亮，“我对你一点意思没有，你是我的好哥们。”

　　两人就这样下了山，沈薇说这样晴朗的秋空真的少见，这是南京一年中最好的日子了吧，要是大家都在就好了。

　　陆云笙没有回她，他愣神了，佛顶宫的山壁上雕刻了佛祖的石像，传说释迦牟尼出生之时，行七步，步步生莲，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陆云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