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37、北上 往北走了三

　　出发那天，天很蓝。

　　沈清希站在钢铁城邦的门口，看着身后的队伍。八十个人——钢铁城邦的、南方集市的、方舟的。他们背着背包，拿着武器。有人的脸上是兴奋，有人的脸上是紧张，有人的脸上是——沈清希认出了那种表情——是恐惧。但他们在走。恐惧也在走。

　　"准备好了吗？"银狐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准备好了。"沈清希说。

　　"三百公里。"银狐说，"至少要走十天。"

　　"我知道。"沈清希说。

　　银狐看着她。"路上可能有危险。变异生物、流寇、地形——什么都有可能。"

　　"我知道。"沈清希说。

　　银狐没有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山顶有雪，在阳光下是白色的。

　　沈清希转身，看着身后的队伍。她看到了陆云希——陆云希站在队伍中间，正在检查背包里的药品。她看到了零号——零号站在陆云希旁边，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已经能走路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不习惯阳光。

　　她看到了小七。小七站在队伍最后面，背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背包。他的脸上是兴奋的表情——他对一切未知的东西都感到兴奋。

　　"出发！"沈清希喊。

　　八十个人开始移动。沈清希走在最前面，银狐在她旁边。陆云希走在队伍中间，零号在她旁边。小七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钢铁城邦——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不到一个月，但已经把它当成了家。

　　队伍走出了钢铁城邦的大门，走上了通往北边的公路。

　　公路是废弃的——路面裂了，长满了杂草。护栏歪歪扭扭地挂在路边，像一排断了牙的牙床。路边是废墟——断壁残垣，灰色的苔藓，生锈的汽车骨架。有一辆巴士横在路中间，车身被烧成了黑色，像一具巨大的尸体。

　　沈清希走在前面，看着远方。远方是山。灰色的山，山顶有雪。铁堡就在那座山的后面——三百公里。

　　"三百公里。"沈清希在心里默念。

　　她想起了她从方舟走到钢铁城邦的那段路——三百公里。那时候，她一个人。现在，她有八十个人。

　　但八十个人——够吗？

　　铁王有多少人？铁堡有多大？铁王的武器是什么？净化计划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老周死前说了很多，但也有很多没说。他说铁王是灾变的制造者，但他没说铁王为什么要制造灾变。他说铁堡还在，但他没说铁堡里有什么。他说净化计划没有结束，但他没说净化计划的终点是什么。

　　太多未知了。

　　但——未知不是停下来的理由。

　　---

　　第一天走了三十公里。

　　傍晚扎营的时候，沈清希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山在夕阳下是金色的，山顶的雪是红色的。很漂亮。但她没有心情欣赏。

　　银狐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第一天。"银狐说，"三十公里。按这个速度，十天能到。"

　　"嗯。"沈清希说。

　　"但——不可能每天都走三十公里。"银狐说，"越往北，地形越复杂。山地、峡谷、可能还有——浓雾残留区。"

　　"浓雾不是散了吗？"沈清希问。

　　"散了大部分。"银狐说，"但有些地方的浓雾——可能散不掉。那些地方是浓雾的源头。"

　　沈清希看着他。"你知道的很多。"

　　银狐笑了。"我在废土上活了十年。该见的都见过了。"

　　"铁堡呢？"沈清希问，"你去过吗？"

　　银狐的笑容消失了。"没有。但——我知道铁堡在哪。"

　　"在哪？"

　　"北边三百公里。"银狐说，"一座山的后面。那座山叫'铁门山'——因为山的形状像一扇门。铁堡就在那扇门的后面。"

　　"你怎么知道？"

　　"因为——"银狐顿了顿，"因为铁王的使者告诉过我。"

　　沈清希愣住了。"铁王的使者？"

　　"对。"银狐说，"铁王有一个使者。叫赵远。他来过南方集市。他跟我说过铁堡的位置。"

　　"他为什么告诉你？"

　　银狐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是深棕色的，像两颗琥珀。

　　"因为——他想让我去铁堡。"银狐说。

　　沈清希看着他。"你为什么没去？"

　　银狐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山。

　　"因为——我不信任铁王。"银狐说，"铁王的使者说铁堡是一个'新世界'。说铁王在铁堡里建立了一个'完美的社会'。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银狐顿了顿，"因为铁王制造了灾变。一个制造灾变的人——怎么可能建立完美的社会？"

　　沈清希看着他。"那你现在为什么跟我去？"

　　银狐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夕阳下是亮的。

　　"因为你不一样。"银狐说，"你没有制造灾变。你没有建立铁堡。你只是——想让世界变好一点。"

　　沈清希没有说话。

　　"而且——"银狐说，"我想看看铁堡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知道铁王到底在做什么。我想知道——灾变的真相。"

　　沈清希看着他。"我也想知道。"

　　两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慢慢落下去，山在阴影里变成了黑色。

　　"走吧。"沈清希说，"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银狐点了点头。两个人站起来，往营地走去。

　　---

　　那天晚上，沈清希睡不着。

　　她躺在帐篷里，看着帐篷顶部。帐篷是黑色的，但她能感觉到外面的月光——月光透过帐篷布，在里面投下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方舟。想起了老周。想起了零号。想起了她第一次走出方舟时看到的灰色天空。

　　现在天空是蓝色的。月亮是明亮的。浓雾散了。

　　但铁王还在。

　　沈清希翻了个身。她的手碰到了一个东西——是她的背包。背包里有一把枪，一个水壶，一包压缩饼干，还有一个——

　　一个笔记本。

　　那是老周的笔记本。老周死前交给她的。她一直没打开过。

　　沈清希坐起来，拿出笔记本。笔记本是黑色的，封面已经磨损了。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铁王的真相。"

　　沈清希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上写着：

　　"铁王不是一个人。铁王是一个系统。灾变不是意外。灾变是计划。净化计划的终点——不是拯救人类。是——"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看不清。

　　沈清希盯着那行被涂掉的字。她的手在抖。

　　净化计划的终点——不是拯救人类。是什么？

　　她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空白的。

　　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

　　笔记本一共只有三页。第一页是标题。第二页是那行字。第三页是空白。

　　老周留下了这个笔记本，但——没有留下答案。

　　沈清希合上笔记本。她的手在抖。

　　她想起了老周最后说的话——"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没有告诉她真相？对不起没有告诉她净化计划的终点？

　　还是——对不起他曾经参与过净化计划？

　　沈清希不知道。

　　她把笔记本放回背包里，躺下来。

　　月光透过帐篷布，在里面投下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明天还要赶路。三百公里。十天。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必须走到。

　　为了老周。为了零号。为了所有人。

　　沈清希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她的脑子里一直在想那行被涂掉的字——

　　净化计划的终点——不是拯救人类。是——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