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36、决定 二十三个人

　　巨兽倒下了。

　　它的身体横躺在平原上，像一座倒下的山。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它的四肢僵硬地伸展着，像四根插在地上的木桩。周围散落着碎石和尘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零号的能量灼烧过的痕迹。

　　零号躺在地上，脸色是白的。苏晚笙蹲在他旁边，正在检查他的身体。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样？"沈清希问。

　　"脉搏很弱。"苏晚笙说，"但——还在跳。"

　　沈清希蹲下来，看着零号。零号的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很稳。他的嘴唇是青紫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他只是太累了。"苏晚笙说，"能量消耗太大。休息几天就好。"

　　"几天？"沈清希问。

　　"至少三天。"苏晚笙说，"这三天里，他不能用任何能量。否则——"

　　"否则怎样？"

　　苏晚笙看着她。"否则他的身体会崩溃。"

　　沈清希点了点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零号的额头。皮肤是凉的，但不是死人的凉——是活人的凉。是累了的凉。

　　"谢谢你。"沈清希轻声说。

　　零号没有回应。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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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钢铁城邦已经是傍晚了。

　　广场上站满了人。他们看到沈清希和零号回来，发出了欢呼声。有人扔掉了手里的武器，有人跪在地上，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小七从人群里跑出来，抱住了沈清希的腰。

　　"姐姐！"他喊，"你赢了！你赢了！"

　　"我赢了。"沈清希说。

　　"你保证过的。"小七说，"你说你会回来。你回来了。你赢了。"

　　沈清希看着他。她想起了小七在方舟的时候——那个瘦得像骷髅的、没有名字的小男孩。现在他有名字了，有未来了。

　　"零号呢？"小七问，"零号还好吗？"

　　"他累了。"沈清希说，"在休息。"

　　小七点了点头。他的眼睛是亮的。"零号好厉害。"他说，"他打败了巨兽。"

　　"对。"沈清希说，"他打败了巨兽。"

　　人群围了上来。银狐站在人群里，脸上是沉思的表情。铁王使者站在人群边缘，脸上是——沈清希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平静？还是——

　　"巨兽死了。"沈清希对所有人说，"浓雾散了。"

　　广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祈祷。

　　沈清希站在欢呼声里，看着这些人。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消退后的狂喜，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期待。她想起了方舟——那个地下两百米的钢铁盒子，那里的人连笑都不敢大声。

　　"但——铁王还在。"沈清希说。

　　欢呼声停了。

　　广场上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她。

　　"铁王是谁？"有人问。

　　"铁王是旧世界的军阀。"沈清希说，"是灾变的制造者。是——我们要打败的敌人。"

　　"我们要去打铁王？"有人问。

　　"对。"沈清希说，"我们要去打铁王。"

　　"但我们只有这么多人。铁王——他的军队——"

　　"我知道。"沈清希说，"但——我们没有选择。如果不去打铁王，铁王就会来打我们。"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浓雾散去后的味道。

　　然后银狐说："我陪你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铁王使者说："我也去。"

　　陆云希说："我也去。"

　　小七说："我也去！"

　　沈清希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有泪水。

　　"好。"她说，"那——我们一起去。"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然后——所有人一起喊："一起去！一起去！一起去！"

　　声音越来越大，像一面鼓，敲在沈清希的心上。她转过身，看着远方。远方是山。灰色的山，山顶有雪。铁堡就在那座山的后面——三百公里。

　　"走吧。"沈清希说，"去打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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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沈清希一个人坐在广场边缘。

　　月亮出来了。不是浓雾时期的那种朦胧的月——是清晰的、明亮的月。月光洒在广场上，把一切都照成了银白色。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方舟，想起了老周，想起了零号。想起了她第一次走出方舟时看到的灰色天空，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陆云希时的场景，想起了她第一次听到"铁王"这个名字时的感受。

　　一切都变了。

　　浓雾散了。巨兽死了。老周走了。零号——零号还活着。

　　但铁王还在。

　　沈清希看着远方的山。山顶的雪在月光下是白色的，像一颗星星。铁堡就在那座山的后面。铁王就在铁堡里。

　　"你在想什么？"陆云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希没有转头。"在想铁王。"

　　陆云希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她的肩膀碰着沈清希的肩膀，暖暖的。

　　"我也在想。"陆云希说。

　　"你在想什么？"

　　"在想——铁王是怎样的人。"陆云希说，"老周说他是军阀。说他制造了灾变。但——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要制造灾变？"

　　"也许——他有自己的理由。"沈清希说。

　　"什么理由能让人毁灭世界？"陆云希问。

　　沈清希没有回答。她不知道。

　　"你害怕吗？"陆云希问。

　　"害怕。"沈清希说，"但——害怕也要去。"

　　陆云希看着她。月光照在沈清希的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她的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知道吗？"陆云希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一个疯子。"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从方舟走出来。"陆云希说，"三百公里，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补给。不是疯子是什么？"

　　沈清希笑了。"那现在呢？"

　　"现在——"陆云希顿了顿，"现在我觉得你是——最勇敢的人。"

　　沈清希看着她。"你也是。"

　　两个人坐在广场边缘，看着远方的山。月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明天就出发了。"沈清希说。

　　"嗯。"陆云希说。

　　"三百公里。"

　　"嗯。"

　　"可能会死。"

　　"嗯。"陆云希说，"但——跟你一起死，我不怕。"

　　沈清希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陆云希。陆云希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深棕色的，像两颗琥珀。

　　"你——"沈清希说。

　　"别说话。"陆云希说，"就这样坐着。"

　　沈清希没有再说话。她转过头，看着远方的山。

　　月光洒在山顶的雪上，亮得像一颗星星。铁堡就在那座山的后面。铁王就在铁堡里。

　　明天，她们就要出发了。

　　三百公里。

　　不管前面有什么——她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