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城黎明》闹人菌

11、孤岛 陆云希批评

　　沈清希成了钢铁城邦的特别顾问。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整个城邦都知道了——方舟来的实验体，可以控制浓雾。有人好奇，有人怀疑，有人恐惧，有人期待。

　　沈清希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陆云希没有和她说话。

　　从城邦会议回来之后，陆云希就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和陆云笙住在隔壁的房间里，门关着，灯亮着，但没有人出来。沈清希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三次，每次都在陆云希的门口停一下，但每次都没有敲门。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陆云希不和她说话了。

　　第四次，她敲了。

　　门开了。陆云希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嘴唇抿得很紧。
　　"你答应了。"陆云希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答应了。"沈清希说。
　　"你答应为城邦服务。"
　　"是。"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变了——从"疲惫"变成了"失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云希问。
　　"我知道。"
　　"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陆云希说，"你刚刚把自己卖给了另一个主人。"
　　沈清希没说话。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她想反驳，但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陆云希说的，可能是对的。
　　"方舟有黑狼，钢铁城邦有城邦会议。"陆云希说，"黑狼用暴力控制人，城邦会议用利益控制人。方法不同，结果一样。你从一个牢笼，走进了另一个牢笼。"
　　"我没有选择。"沈清希说。
　　"你有选择。"陆云希说，"你可以拒绝。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
　　"离开去哪里？"沈清希问。
　　"南方集市。"陆云希说，"或者更远的地方。"
　　"然后呢？"沈清希说，"然后黑狼追上来，把我们抓回去？"
　　陆云希沉默了。她知道沈清希说的是事实。黑狼不会放弃。他会追到天涯海角。
　　"我没有选择。"沈清希重复了一遍，"我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我需要保护你们。"
　　"我们不需要你保护。"陆云希说，"我们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你们能穿过浓雾吗？"沈清希问。
　　陆云希没说话。
　　"你们能对付变异生物吗？"沈清希问。
　　陆云希还是没说话。
　　"你们能对付黑狼吗？"沈清希问。
　　陆云希的眼神从"失望"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重新评估她。像在看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变了。"陆云希说。
　　"什么？"
　　"你变了。"陆云希重复了一遍，"在方舟的时候，你是一个逃出来的人。现在，你是一个有权力的人。有权力的人会变。"
　　沈清希看着她。这句话比"把自己卖给另一个主人"更疼。因为她不知道陆云希说的是不是对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陆云希。
　　"我没有变。"沈清希说。
　　"那你证明给我看。"陆云希说。
　　"怎么证明？"
　　"记住你是谁。"陆云希说，"记住你为什么逃出来。记住你不想做任何人的工具。"
　　沈清希看着她。陆云希的眼神很认真，很坚定，像一堵墙。沈清希知道，这堵墙不是用来挡住她的——是用来挡住她走向错误方向的。
　　"好。"沈清希说，"我记住。"
　　"好。"陆云希说，"我相信你。"

　　她转身准备关门。
　　"等一下。"沈清希说。
　　陆云希停下来。
　　"你不生我的气了？"沈清希问。
　　陆云希看着她。她的眼神从"认真"变成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冰在融化。"我没有生你的气。"她说，"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变成黑狼那样的人。"陆云希说。
　　沈清希看着她。她知道，陆云希说的是真心话。她也知道，陆云希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权力会改变人。她见过黑狼——黑狼曾经也是一个普通人，但权力让他变成了一个暴君。
　　"我不会。"沈清希说。
　　"好。"陆云希说，"那我放心了。"

　　她转身走了。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沈清希站在走廊里，看着关上的门。她想起了陆云希的话——"记住你是谁。"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培养舱、想起了实验体、想起了七号。她想起了方舟——想起了黑狼、想起了呼吸税、想起了那些瘦得像骷髅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未来是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成为工具。

　　她在方舟是黑狼的工具。她不能在钢铁城邦成为城邦会议的工具。她需要找到自己的路。

　　她需要变得更强。

　　她回到房间，坐在床上。她闭上眼，感受着身体里的那种温热的、流动的、像血液一样的感觉。那种感觉一直在她体内，从未消失。她感觉到它在变强——像一条河流，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她需要学会控制它。

　　她需要学会在不依赖浓雾的情况下使用它。

　　她需要学会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使用它。

　　她需要成为真正的自己——不是实验体，不是工具，不是七号。

　　沈清希。

　　她需要成为沈清希。

　　她睁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发出暖黄色的光。那条黄色的狗又出现了，还是那个中年女人牵着。沈清希看着他们消失在路灯尽头。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走到走廊里。她走到陆云希的门口，停了一下。她抬起手，准备敲门。

　　但她没有敲。

　　她转身走了。她需要先成为自己，然后再去找陆云希。

　　她需要先证明——她没有变。

　　第二天早上，沈清希五点就醒了。她没有去搬货，而是走到了城邦东边的浓雾边缘。浓雾在远处翻涌，灰白色的，厚重的，像一堵看不见顶的墙。

　　她站在浓雾前面，看着它。浓雾在她面前旋转，像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有生命的漩涡。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浓雾的边缘——浓雾在她手指周围旋转，冷的，湿的，像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手掌上出现了淡蓝色的光。光在浓雾里扩散，照亮了周围大概三米的范围。

　　她开始训练。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训练。但她知道——她需要变强。她需要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她需要学会在不依赖浓雾的情况下使用它。她需要学会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任何情况下使用它。

　　她需要成为真正的自己。

　　不是实验体。不是工具。不是七号。

　　沈清希。

　　她需要成为沈清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季·第二卷「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