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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拜贴 临近年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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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关了。
宋悯小产一个多月了。她身子养了些,能下床走两步,但多半时候还是躺着。脸色比从前好了些,可还是瘦。沈粟每天端药端膳,守着她。
那天下午,沈粟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拜帖。他走到床边,把拜帖搁在床头小几上。
“娘娘,萧家递了拜帖。萧将军的夫人,李幼薇。”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了一眼那份拜帖。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她入宫做什么?本宫跟她没什么交情。”
“临近年关,各府女眷入宫拜年,是常例。”
“本宫不见。推了吧。”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萧将军出征半年了。他夫人一个人在京城。临近年关,她递了拜帖,多半是想走走。娘娘要是推了,她面子上不好看。”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算了。让她进来吧。临近年关了。”
“是。奴才去传。”
沈粟退了出去。
李幼薇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黄的衣裙,外头罩了一件青灰色的斗篷。她进了里间,先福了福身。
“臣妇李幼薇,给静妃娘娘请安。”
“起来吧。”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她,“本宫身子不适,不能起身。你坐。”
李幼薇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她看着宋悯。宋悯的脸白着,瘦了很多。她吃了一惊。
“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臣妇瞧着娘娘脸色不大好。”
宋悯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前些日子,小产了。”
李幼薇愣住了。
“小产?”
“是。三个多月了。没保住。”
李幼薇坐在绣墩上,一时说不出话。她看着宋悯。宋悯的脸白着,嘴唇也没血色。她张了张嘴。
“娘娘……臣妇不知。臣妇今日来,原是给娘娘拜年。娘娘身子不适,臣妇不该来的。”
“无妨。”宋悯说,“本宫已经养了一个多月了。已经好了。夫人不必挂心。”
李幼薇点了点头。她看了一会儿宋悯,又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沈粟。沈粟走到桌边,倒了一盏茶,搁在李幼薇手边。他开口。
“夫人请用茶。”
他走回床边,把宋悯身后的引枕垫高了些。他又站起来,从柜子里取了一件外袍,轻轻搭在宋悯肩上。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做过千百遍。
李幼薇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娘娘身边的内侍,倒是体贴。”
“他是本宫的人,伺候本宫惯了。”
“臣妇瞧出来了。”李幼薇说,“娘娘身子不适,他端茶倒水,扶娘娘起身,样样都仔细。连暖炉搁在哪儿,他心里都有数。臣妇的夫君,在边关。臣妇一个人在家,身边没人这样伺候。”
宋悯看着她。她看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
“夫人说笑了。沈粟是奴才,伺候本宫是应当的。他如何能跟将军相提并论?”
李幼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
“娘娘,臣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将军在边关,忙得很。家书一个月一封,写得也短。臣妇一个人在家,日子过得闷。有时候臣妇就想,将军是不是……对臣妇,没什么情分。”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夫人何出此言?将军战功赫赫,驻守边关。他在外头吃苦,为的是朝廷,为的是百姓。夫人在京城,守好家门,让他无后顾之忧。你们夫妻两个,举案齐眉,已经是够好的了。夫人怎么还疑心这个?”
李幼薇抬起头,看着她。
“臣妇……臣妇只是觉得,将军对臣妇,淡淡的。”
“夫人。”宋悯开口,声音很轻,“将军驻守边关,临近年关,他也回不来。你在京城,他在边关。两个人隔着千里。他忙,你也忙。他忙着守关,你忙着守家。夫妻之间,最要紧的是信。你信他,他信你。你要是疑心生暗鬼,反倒伤了情分。”
她顿了顿。
“夫人,惜取眼前人。将军在外头不容易,你在家里也不容易。你在家里守好了,他回来的时候,才有家可回。你要是天天疑他,他回来的时候,家就不像家了。”
李幼薇听着,眼眶红了。她低下头。
“娘娘说得是。是臣妇想窄了。”
“不是想窄。是太惦记了。”宋悯说,“惦记一个人,就会胡思乱想。本宫明白。可你得记着,将军心里有你。他在家书里写,让你来给本宫拜年。他想着你,才让你来。他要是心里没你,连提都不会提。”
她顿了顿,看着她。
“实在无趣的话,就来本宫这里坐一坐。本宫身子好了,也能陪着你说说话。别一个人闷着。闷久了,就容易多想。来本宫这儿走走,散散心。别把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李幼薇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着,可嘴角弯了一下。
“谢娘娘开解。”
“去吧。”宋悯说,“回去好好过日子。将军在外头,你在里头。你们两个人一条心,比什么都强。”
李幼薇站起来,福了福身。
“臣妇告退。”
她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下来。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门口。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她心里有一丝微动。很短。她没说。她只是看着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收回目光,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着她闭着眼,脸白着。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累了?”
“有点。”
“奴才把暖炉再添点炭。”
“嗯。”
他蹲下去,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他站起来,把暖炉搁回她脚边。她又睁开眼,看着他。
“沈粟。”
“嗯。”
“你出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雪停了。天灰蒙蒙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萧夫人递了拜帖。娘娘见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萧夫人说萧将军对她淡淡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劝她惜取眼前人。娘娘说完了,自己看着窗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