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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求情 宋悯在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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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在床上躺了三天。
她动不了。后脑磕在石头上,肿了一个包。小腹空空的,一阵一阵地坠着疼。
她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血色。她喝药,喝粥,喝完了就睡。沈粟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第四天,皇帝来了。
他走进来,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他看着宋悯。她靠在引枕上,脸白着,瘦了很多。他开口。
“好些了?”
“回皇上,好多了。”
皇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攥了一会儿。
“孩子的事,你别太伤心。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
宋悯垂下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皇上,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宁王的事……臣妾想求个情。”
皇帝看着她。
“求情?”
“宁王才十二岁。他还是个孩子。”宋悯的声音很轻,“臣妾那日在御花园,只是想给他拍雪。臣妾没想到他会害怕。臣妾后来想了想,臣妾也有不对。臣妾怀着孕,天天在御花园走,宁王看见了,心里不安。他是嫡子,臣妾肚子里的孩子,对他来说是个威胁。他害怕,也是应该的。”
皇帝没说话。他看着她。她靠在引枕上,脸白着,说话的声音很轻。
“臣妾不怪他。”宋悯说,“臣妾真的不怪他。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臣妾自己的孩子没了,可宁王也是皇上的孩子。臣妾不想因为臣妾,让皇上跟宁王生分了。”
她顿了顿。
“宁王还小。他说不定是受了身边人的蛊惑。皇上,把宁王的禁足解了吧。”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替他求情?”
“臣妾不是替他求情。臣妾是替皇上想。”宋悯说,“皇上子嗣不多。宁王是嫡子。皇上要是因为臣妾,把宁王禁足了,朝中的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皇上宠爱妃嫔,冷落嫡子。皇上,臣妾担不起这个名声。”
她垂下眼。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臣妾盛宠,宁王害怕,臣妾可以理解。臣妾不怪他。”
皇帝看着她。他看了很久。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手搁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着。他开口。
“你说他受了身边人蛊惑?”
“臣妾不知道。臣妾只是猜。宁王才十二岁,他懂什么。他身边伺候的人,要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听了,也是有的。”宋悯说,“臣妾只是觉得,宁王还小,不该因为这个,耽误了他的前程。”
皇帝没说话。他坐在绣墩上,看了一会儿她。然后他站起来。
“好。朕解了宁王的禁足。”
宋悯抬起头,看着他。
“谢皇上。”
“你好好养着。太医说,你得养三个月。”
“臣妾会的。”
她顿了顿。她的脸上浮起一点红。很短。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等臣妾养好了身子……臣妾再给皇上生一个孩子。”
皇帝看着她。她低着头,脸红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淡。
“好。朕等你。”
他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下来。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门口。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嗯。”
“皇上会查宁王身边的人。”
“是。”
“宁王身边的人,伺候了他十几年。皇后的人,太后的眼线,各宫的探子。全在他身边。皇上一查,全得掉脑袋。”
她顿了顿。
“本宫没说皇后。本宫没说仆从。本宫只是说‘受了身边人的蛊惑’。皇上自己会想。他会想,宁王身边的人,都是谁安排的。他会想,谁在宁王耳边说话。他想到了,就会动手。”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本宫替宁王求情,皇上觉得本宫大度。本宫越是替宁王说话,皇上就越觉得本宫委屈。本宫越委屈,皇上就越心疼本宫。本宫越心疼,皇上就越觉得宁王身边的人可恶。他会把宁王身边的人,全换了。皇后安插在宁王身边的人,全得掉脑袋。皇后少了一只眼睛,少了一只耳朵。”
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
“本宫说过,孩子要死得有价值。本宫的孩子,换了一个皇子的前程,换了皇后的一只手。值了。”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脸。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眼睛闭着。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今天跟皇上说,再给皇上生一个孩子。”
“本宫说的。”
“娘娘的身子……”
“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宋悯睁开眼,看着他,“本宫要再怀一个。本宫还要往上爬。本宫还要当贵妃,当皇贵妃,当皇后。”
她顿了顿。
“本宫的孩子没了。可本宫的路还在。”
她闭上眼。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沈粟。”
“嗯。”
“本宫方才跟皇上说的那些话,本宫自己听着都恶心。”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她闭上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本宫要是为了皇后之位,跟皇上再生一个孩子。本宫躺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那股腐朽的味道。本宫就能吐。他四十多岁了。他的手是凉的,他的皮是松的。他碰本宫的时候,本宫浑身都在抖。可本宫还得笑。本宫说这话的时候,本宫自己都想吐。”
沈粟站在床边,听着。他看着她。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不用生。娘娘的路,还有别的走法。”
宋悯睁开眼,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冷。
“别的走法?本宫没有娘家,没有靠山,身边就你一个。本宫不生孩子,本宫怎么往上爬?本宫不生孩子,本宫怎么当皇后?本宫不生孩子,本宫怎么保你?”
她闭上眼。
“本宫得生。本宫得怀。本宫得躺在他身边,闻着他的味道。本宫恶心。可本宫得忍着。本宫忍到今天,什么没忍过。”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着她攥着被角的手。她的指节泛白。他蹲下去,伸手,把她攥着被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她没动。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的手,奴才握着。娘娘要是恶心,就攥奴才的手。奴才的手,比被角好攥。”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出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沈粟松开她的手,站起来。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雪还在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替宁王求情。皇上解了宁王的禁足。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那些话,她自己都恶心。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皇上身上有腐朽的味道。娘娘说她想吐。可娘娘还得笑。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雪还在下。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