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95、无力 太医来了。

　　太医来了。皇帝来了。皇后也来了。

　　毓秀宫外间站满了人。太医进了里间，门关上。沈粟跪在外间，低着头。

　　他听见里间传来宋悯的喊声。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的。她的声音哑着，带着颤。

　　“疼……皇上……臣妾的孩子……”

　　皇帝站在外间，脸色铁青。他来回踱步，攥着拳头。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粟。

　　“怎么回事？”

　　“回皇上，娘娘今天去御花园。天气好，娘娘说想走走。娘娘在西北角折梅，遇到了宁王殿下。宁王殿下……推了娘娘。娘娘摔在假山上了。”

　　皇后站在一旁，脸色变了。她开口。

　　“大胆！”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

　　“你一个内侍，竟敢污蔑皇嗣！宁王才十二岁，怎么会做这种事？你是什么东西，敢攀咬皇子？”

　　沈粟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回皇后娘娘，奴才不敢。奴才说的句句属实。当时有洒扫的宫人在场。他们看见了。”

　　“宫人？”皇后冷笑了一声，“几个粗使太监，也配作证？他们是谁的人？是不是你毓秀宫的人？”

　　“回皇后娘娘，是内务府的人。那天在御花园清雪。他们不认识娘娘，也不认识奴才。他们就是路过的。”

　　皇后盯着他。她的胸口起伏着。她开口。

　　“宁王呢？宁王怎么说？”

　　宁王站在外间，低着头。他攥着拳头，手指在抖。他开口。

　　“父皇，儿臣没有推她。儿臣只是甩了一下手。她自己往后倒的。儿臣没有推她。”

　　皇帝看着他。

　　“你甩了什么手？”

　　“她伸手碰儿臣。儿臣不想让她碰。儿臣就甩开了。她自己往后退。她踩到冰上了。她自己摔的。”

　　“她为什么碰你？”

　　“她说要给儿臣拍雪。儿臣不想让她碰。儿臣就甩开了。父皇，儿臣真的没有推她。”

　　皇后在旁边开口。

　　“皇上，宁王才十二岁。他一个小孩子，哪有胆子推妃嫔？分明是有人故意设局。静妃的孩子……是不是本来就保不住？”

　　沈粟跪在地上，抬起头。

　　“皇后娘娘慎言。”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稳。

　　“娘娘的胎，太医诊过。胎象稳定。娘娘静养了半个月。今天才出门。娘娘要是胎象不稳，太医也不会让娘娘出门。娘娘的孩子，是宁王殿下推了才没的。娘娘没有设局。皇后娘娘说娘娘设局，就是在说娘娘拿皇嗣做局。皇后娘娘，这话不能乱说。”

　　皇后盯着他。她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开口。

　　“你一个内侍，倒会说话。”

　　“奴才说的是实话。娘娘的孩子没了。娘娘现在还在里面喊疼。皇后娘娘不信，可以问太医。太医就在里面。”

　　里间，宋悯又喊了一声。

　　“皇上……臣妾的孩子……臣妾的孩子保不住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皇帝站在外间，攥着拳头。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粟。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宁王。他开口。

　　“够了。等太医出来再说。”

　　太医出来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皇上，娘娘的孩子……保不住了。娘娘摔了一跤，后脑磕在石头上。动了胎气。娘娘的身子本来就弱。臣尽力了。可孩子……没了。”

　　皇帝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开口。

　　“没了？”

　　“是。臣无能。臣请皇上降罪。”

　　皇帝没说话。他站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宁王，滚回坤宁宫。禁足。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门。”

　　宁王抬起头。

　　“父皇——”

　　“滚。”

　　宁王被带走了。皇后看了一眼里间，又看了一眼皇帝。她张了张嘴。皇帝没看她。

　　“皇后，你也回去。”

　　皇后没说话。她转过身，走了。外间安静下来。皇帝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里间的门。他开口。

　　“沈粟。”

　　“奴才在。”

　　“进去伺候静妃。好好伺候。她要是再出什么事，朕拿你是问。”

　　“奴才遵旨。”

　　皇帝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沈粟站起来。他推开门，进了里间。

　　宋悯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泪。她的额角沁着冷汗。她开口。

　　“沈粟。”

　　“嗯。”

　　“孩子没了。”

　　“奴才在。”

　　“本宫的孩子没了。”

　　“奴才在。”

　　他走到床边，蹲下去。她攥住他的袖子。她攥得很紧。她的手指在抖。他任她攥着。他看着她。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她的眼角有泪。他没说话。他只是蹲在床边，任她攥着袖子。她攥了一会儿。她开口。

　　“宁王呢？”

　　“禁足了。”

　　“皇后呢？”

　　“回去了。”

　　“皇上呢？”

　　“走了。”

　　宋悯松开他的袖子。她把手搁在小腹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手搁在上面，一动不动。她开口。

　　“本宫说过，孩子要死得有价值。”

　　“是。”

　　“本宫做到了。”

　　她闭上眼。她没再说话。沈粟蹲在床边，看着她。她的呼吸很浅。她睡着了。他蹲在那儿，守着她。窗外的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