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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折梅 第二天,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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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雪停了。
宋悯靠在引枕上,睁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给本宫梳妆。”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去御花园。”宋悯说,“宁王下学,经过西北角。本宫今天在那儿等他。”
“娘娘身子——”
“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宋悯说,“你给本宫梳头。扑粉。把病容盖住。别让人看出来。”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去拿了粉盒和胭脂。他站在她身后,给她梳头。垂云髻,两缕碎发,白玉梨花簪。
他给她扑了粉,涂了薄薄一层胭脂。她的脸白着,粉盖上去,看着好了些。可她的嘴唇还是白的。他开口。
“娘娘,嘴唇还得涂点胭脂。”
“涂。”
他给她涂了胭脂。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看着气色不错。可他知道。她昨夜又疼了一夜。她攥着他的袖子,攥到天亮。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站起来。她晃了一下。很短。她扶了一下妆台,站住了。
“走吧。”
“娘娘。”
“走。”
沈粟扶着她,出了毓秀宫。外头的雪还在。院里的梨树枝头积着雪。她裹了一件青灰色的披风,一步一步往前走。她走得很慢。沈粟扶着她,走得不快不慢。
她走到御花园西北角。假山乱石,一条窄路穿过去。假山旁边有一棵梅树。梅花开了,红梅白梅交杂。她走到梅树下,站住。
“这梅花开了。”她说,“本宫折一枝。”
她伸手去够梅枝。她够着了,折下来。她拿在手里,低头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沈粟。”
“嗯。”
“你说,本宫肚子里怀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愣了一下。很短。然后他开口。
“奴才猜是皇子。”
“为什么是皇子?”
“娘娘身体康健,皇上恩宠正盛。娘娘要是生了皇子,皇上就会封娘娘做贵妃。”沈粟说,“娘娘身子好,怀的肯定是皇子。”
宋悯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淡。
“现在才四个月,还早呢。”
“娘娘身体康健。娘娘的胎,稳得很。”
宋悯把梅枝搁在鼻尖闻了闻。她站在梅树下,披风上落了几片雪。
她看了一会儿那条窄路。路的尽头,有人来了。
宁王带着两个小太监,从御书房的方向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袍子,外面罩了一件小斗篷。他走得不快。他看见宋悯,脚步停了一下。
宋悯转过身,看着他。她笑了笑。
“宁王殿下。”
宁王站在路那头。他看了一会儿宋悯,走过来。他走到她面前,拱了拱手。
“静妃娘娘。”
“宁王下学了?”
“是。”
“功课怎么样?”
“还行。”
宋悯看着他。他十二岁,个子不高,脸上还带着稚气。可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她不喜欢的东西。
那种东西,她见过。这孩子在毓秀宫门口转悠了半个月。他看着她的肚子,眼睛里全是戒备。她笑了笑。
“宁王,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出生了。到时候,你就有个弟弟了。你是哥哥,得好好教导他。”
宁王的脸僵了一下。很短。他开口。
“娘娘说笑了。儿臣还小,教不了谁。”
“不小了。”宋悯说,“十二岁了。本宫听说你天天去毓秀宫门口转悠。你是在看本宫肚子里的孩子吗?”
宁王没说话。他的嘴唇抿紧了。很短。
“你过来。”宋悯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肩头。他的斗篷上落了几片雪。她伸手,去拍他肩上的雪。
“你肩上有雪。本宫给你拍一拍。”
她伸手去够他的肩膀。宁王退后一步。
“别碰我!”
他的手甩得很大。他的手背打在她手上。她往后一仰。她脚下一滑。她踩在假山旁边的一块冰上。
她整个人往后倒。她撞在假山的石头上。后脑磕在石头上,闷响了一声。她摔在乱石堆里。她蜷着身子,手捂着小腹。
她没动。
宁王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他忽然开口。
“坏女人!”
他的声音很尖,带着颤。
“你就是坏女人!你天天装模作样!你让父皇天天去你那儿!你抢我母后的恩宠!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来抢我的位置的!你就是坏女人!”
他喊着,眼眶红了。他站在假山旁边,胸口起伏着,攥着拳头。
宋悯躺在乱石堆里,看着他。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
她的裙摆上有血。暗红色的,慢慢洇开,在雪地上漫成一小片。她开口。声音很轻。
“宁王殿下……臣妾……臣妾做错了什么?臣妾只是……只是想给您拍雪。臣妾什么也没做。”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颤。她的眼睛红了。
她躺在雪地里,蜷着身子,手捂着小腹。她的呼吸很浅。
宁王愣住了。他站在那儿,看着地上的宋悯。他看着那血。他的脸白了。
“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摔的!”
那条窄路上,几个粗使太监在扫雪。他们听见了喊声,抬起头。他们看见了。
他们看见静妃娘娘跟宁王说话。他们看见静妃娘娘伸手给宁王拍雪。
他们看见宁王甩开了她的手。他们听见宁王骂静妃娘娘“坏女人”。
他们看见静妃娘娘往后倒了。他们看见她摔在假山上。他们看见了血。
沈粟冲过来。
“娘娘!娘娘!”
他跪下去,扶她。她没动。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白。她的裙摆上有血。他把她抱起来。他抱着她,往毓秀宫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他跑得很快。他抱着她,跑过御花园,跑过回廊,跑回毓秀宫。
他把她放在床上。他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娘娘。娘娘你醒醒。”
宋悯没睁眼。她的脸白得像纸。她攥着他的手,攥得很紧。很短。然后她的手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