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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长夜 宋悯闭门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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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闭门不出了。
太医说,娘娘得静养。她就静养。毓秀宫的门关着,谁也不见。
皇后派人来问,她说身子乏,不见。
周婕妤派人来送补品,她让沈粟收了,搁进库房,人不见。
太后那边安安静静的,没派人来。宋悯知道,太后在等。等她这胎稳了,还是等她这胎没了。太后在等一个时机。
白天,宋悯躺在帐子里。外头的天光透过窗纸,昏昏的。她睡不着。她翻来覆去,闭着眼,听着外头的声音。风吹树叶的声音,宫女扫地的声音,沈粟在外间走动的脚步声。她听着听着,才慢慢迷糊过去。她睡得很浅。一个梦接着一个梦,乱七八糟的。她醒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汗。她靠在引枕上,喘了一会儿。她开口。
“沈粟。”
沈粟从外间进来。
“娘娘。”
“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
“本宫又睡了一下午。”宋悯闭着眼,“睡得头疼。”
“娘娘昨天夜里没睡好。”
“嗯。”
她没再说话。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白着,眼下有青。她昨晚又疼了一夜。他站在床边,没说话。
到了晚上,宋悯开始疼。
起初只是隐隐的,像一根线,从小腹往下拽。她忍着。她靠在引枕上,拿着那卷书,翻一页,看不进去。翻一页,看不进去。后来那根线越拽越紧,变成一阵一阵的钝痛。她放下书,把手搁在小腹上。她的额角沁出冷汗。
沈粟端着安胎药进来。他看见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他把药搁在床头。他蹲下去,把手搁在她小腹上。隔着寝衣,他轻轻揉。他揉了一会儿。她缩着身子,没动。他开口。
“娘娘,喝口药。”
宋悯睁开眼,看着那碗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皱眉。她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递给他。他搁下碗,继续揉。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肚子疼。”
“奴才知道。”
“今天疼得比昨天厉害。”
沈粟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继续揉。
“娘娘。”
“嗯。”
“娘娘明天叫太医来看看。”
“不看。”宋悯说,“太医看了,就知道本宫这胎保不住了。不能让他看。”
“可娘娘疼。”
“本宫受得了。”
沈粟没说话。他继续揉。她的肚子很凉。隔着寝衣,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他揉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你把手搁这儿。”
她攥着他的手,搁在自己小腹上。他的手很热。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热意一点一点渗进去。她缩着身子,慢慢不抖了。她开口。
“你手热。”
“奴才手热。”
“别动。”
“奴才不动。”
她攥着他的手,搁在小腹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慢慢匀了。她睡着了。
沈粟没动。他坐在床边,一只手被她攥着,搁在她小腹上。他看着她。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他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夜很长。他守着她。
后半夜,宋悯又疼醒了。
她缩着身子,攥着沈粟的袖子。她攥得很紧。她的额角沁出冷汗。
“沈粟。”
“嗯。”
“疼。”
沈粟把手搁在她小腹上。他揉。他揉了一会儿。她攥着他的袖子,没松。她开口。
“你手别拿开。”
“奴才不拿开。”
“你一拿开,本宫就疼。”
“奴才不拿开。”
他坐在床边,把手搁在她小腹上。他靠着床柱,没睡。她攥着他的袖子,慢慢闭上眼。她睡着了。过了一会儿,她又疼醒了。她攥着他的袖子,攥得更紧了。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疼得胸口闷。”
“奴才给娘娘揉揉。”
他换了个手,揉她的胸口。他揉了一会儿。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开口。
“你别走。”
“奴才不走。”
“你走了,本宫一个人。本宫撑不住。”
“奴才不走。奴才守着娘娘。”
她攥着他的袖子,靠在他肩上。她闭着眼。她疼了一夜。他揉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实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白得像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搁在她小腹上,一夜没拿开。他的手很酸。他没动。他坐在那儿,守着她。窗外的天光慢慢亮了。
白天,宋悯又睡着了。
她白天睡,晚上疼。一天一天,她越来越瘦,越来越没精神。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也没血色。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外头有动静吗?”
“皇后那边,安安静静的。太后那边,也安安静静的。”
“她们在等。”宋悯说,“等本宫这胎稳了,还是等本宫这胎没了。她们在等一个时机。”
“娘娘。”
“你去传。就说本宫胎象一切稳定。太医说了,养得好,能保住。”
“娘娘。”
“去传。”宋悯闭着眼,“让她们觉得本宫这胎稳了。她们急了,才会动手。她们不动手,本宫这一个月就白撑了。”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她瘦了很多。她白天睡,晚上疼。她撑着。她撑着把消息传出去。她撑着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这胎稳了。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白天睡,晚上疼。攥着奴才的袖子才能睡着。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让奴才去传,说胎象稳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撑到她们动手。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