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险棋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宋悯靠在引枕上，喝了安胎药。她把碗搁下，看着沈粟。
“沈粟。”
“嗯。”
“你去办一件事。”
“娘娘吩咐。”
“去传。悄无声息地传。就说皇上很看重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说这是皇上和本宫的头一个。说本宫要是生下皇子，皇上就会封本宫做贵妃。”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去传。”宋悯说，“别让人查到毓秀宫。拐三道弯。中间换三个人。最后传到皇后耳朵里，传到太后耳朵里。让她们知道，本宫这个孩子，金贵。”
沈粟看着她。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这是一步险棋。”
“本宫知道。”
“消息传出去，皇后会急。太后会急。她们急了，就会动手。娘娘现在胎象不稳，经不起折腾。”
“本宫就是要她们急。”宋悯说，“她们不急，本宫这一个月就白撑了。她们急了，才会动手。她们动了手，本宫才能把她们钉死。”
“可娘娘的身子——”
“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宋悯打断他，“你去传。做干净点。不许透露出去是从这个宫里传出去的。如果查出来，你自己去定罪。”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奴才明白。”
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她把手搁在小腹上。她开口。
“沈粟。”
沈粟站在门口，停住。
“嗯。”
“你去吧。”
沈粟站在门口，看着她。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手搁在小腹上。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方才说，这是一步险棋。娘娘还说，孩子要死得有价值。”沈粟说，“可娘娘盼了这么久。娘娘吃了几个月的药。娘娘养了几个月的身体。娘娘好不容易才怀上。娘娘真的舍得？”
宋悯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她没说话。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她开口。
“本宫不舍得。”
她的声音很轻。
“本宫盼了这么久。本宫吃了几个月的药。本宫养了几个月的身体。本宫天天喝药，喝到吐。本宫吐了也得喝。本宫好不容易怀上了。本宫怎么会舍得。”
她睁开眼，看着帐顶。
“可本宫舍不得，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太医说，最多保一个月。本宫撑不住了。本宫摔了。本宫流了血。本宫的孩子，已经保不住了。”
她顿了顿。
“本宫不能让他白死。本宫要让他死得有价值。本宫要用他的命，换太后的命。本宫要用他的命，换本宫往上爬的台阶。”
沈粟站在门口，看着她。他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奴才去传。”
他推开门出去了。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让奴才去传。说皇上看重这个孩子。说生下皇子，就封贵妃。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舍不得。可孩子保不住。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让孩子死得有价值。
第二天，沈粟去办了。
他找了三个人。
头一个人，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太监。他让小太监在送膳的时候，跟别的宫的人闲聊，说“皇上最近天天去毓秀宫，听说静妃娘娘怀了龙嗣”。
第二个人，是浣衣局的一个老宫人。他让老宫人在洗衣服的时候，跟别的宫女说“听说皇上说了，静妃娘娘要是生下皇子，就封贵妃”。
第三个人，是内务府的一个管事。他让管事在采买的时候，跟外头的人说“静妃娘娘这胎金贵，皇上看重得很”。
三道弯。三个人。传到后来，谁都不知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消息传开了。传遍了后宫。
皇后在坤宁宫听到了。她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她捻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贵妃？她才封妃多久。她要是生了皇子，封了贵妃。那宁王怎么办？”
太后在慈宁宫听到了。她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佛珠。她攥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她怀了孕，还天天来伺候哀家。她撑着，撑着，撑到倒在哀家面前。她这是故意的。她用这胎，把哀家钉死。”
后宫的人都在议论。说静妃怀了龙嗣。说皇上看重得很。说这胎要是皇子，静妃就要封贵妃了。
宋悯靠在引枕上，听着沈粟的禀报。她听完了，没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猜，是皇后先急，还是太后先急？”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她顿了顿。
“静观其变。”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没再说话。他退到门口。
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消息传出去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静观其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