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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龙嗣 宋悯是被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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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是被疼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点了灯,昏黄的光照在帐顶上。她浑身都疼。腰疼,后脑也疼,肚子一阵一阵地坠着疼。
她动了一下手指,碰到床边的人。沈粟跪在脚踏上,握着她的手。她一动,他就醒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
“嗯。”
“娘娘醒了。”
“本宫怎么了?”
“娘娘在慈宁宫晕倒了。出了血。太医来了,说娘娘胎象不稳。有小产的迹象。”
宋悯躺在床上,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她把手搁在小腹上。她开口。
“本宫肚子疼。”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一直疼。从早上疼到现在。”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娘娘。”
“你告诉本宫。”宋悯睁开眼,看着他,“这个孩子,是不是保不住?”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他没说出来。他站在那儿,看着她。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很短。然后他垂下眼。
“娘娘。”
“你说。”
“奴才回来私下找了太医说……胎象太乱。摔了一跤,出了血。娘娘身子底子薄,经不起折腾。这个孩子……不一定保得住。”
“不一定?”宋悯看着他,“你犹豫了。你跟本宫说实话。”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太医私下跟奴才说,最多只能保一个月。”
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
“一个月。”
“娘娘。”
“够了。”宋悯说,“一个月,够了。”
她没再说话。她靠在引枕上,闭着眼。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他开口。
“娘娘,药凉了。奴才去热一热。”
“去吧。”
沈粟端着药碗出去了。他站在小灶房里,把药碗搁在灶台上。他站在那儿,看着灶上的火。
他早知道了。她撑了快一个月。天天去慈宁宫。更衣、脱鞋、梳头、布菜、洗脚。她撑不住了。他知道。可她还在撑。
宋悯还靠在引枕上,闭着眼。他走过去,扶她坐起来。她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喝。她喝完了,搁下碗。她开口。
“沈粟。”
“嗯。”
“皇上那边,怎么说?”
“皇上说,这是他跟娘娘的第一个孩子。让娘娘好好养。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宋悯靠在引枕上,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淡。
“他跟本宫的第一个孩子。”她说,“他跟别的妃子,生了多少孩子了。他跟本宫说,这是第一个。他连本宫怀没怀都不知道。他天天去孙美人那儿,去吴才人那儿。他来过几回?他连本宫的身子都没仔细看过。”
她顿了顿。
“可这话,本宫得信。本宫得靠着这个‘第一个孩子’,把太后钉死。本宫得让他觉得,这个孩子金贵。他要觉得金贵了,太后就成了那个害了龙嗣的恶人。他越心疼,本宫越安全。”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靠在引枕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他开口。
“娘娘。”
“嗯。”
“皇上来了。娘娘得装。”
“本宫知道。”宋悯说,“皇上来了,本宫就装柔弱。本宫要让他觉得,本宫是个孝顺的、糊涂的、可怜的妃子。本宫越可怜,他越心疼。他越心疼,太后越倒霉。”
外间传来脚步声。太监的声音响起来。
“皇上驾到——”
沈粟转身迎出去,跪在门口。
“奴才参见皇上。”
皇帝进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急色。他走到床边,看着宋悯。她靠在引枕上,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血色。他坐在床边的绣墩上。
“躺着。别动。”
宋悯要起身,他按住了她的肩。
“皇上……”
“躺着。”
宋悯靠回引枕上。皇帝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
“怀孕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
宋悯垂下眼。
“回皇上,臣妾月事一直不准。臣妾以为是身子虚,没放在心上。臣妾天天去慈宁宫伺候太后,也没觉得有什么。臣妾不知道……”
“不知道?”
“臣妾真的不知道。”宋悯的声音很轻,“臣妾要是知道,就不会天天去慈宁宫了。臣妾以为只是身子乏。”
皇帝看着她。她靠在引枕上,脸色白得像纸,说话的声音很轻。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太医说,胎象不稳。有小产的迹象。你得静养。不能再动。”
“臣妾知道。”
“这是朕和你的第一个孩子。”皇帝说,“你得好好养。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臣妾会的。”
皇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握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
“朕已经传旨了。你不用去慈宁宫了。在毓秀宫静养。太医守在毓秀宫。寸步不离。缺什么,跟朕说。”
“谢皇上。”
皇帝站起来。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粟。
“好好伺候静妃。出了差错,朕拿你是问。”
“奴才遵旨。”
皇帝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下来。宋悯靠在引枕上,看着门口。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想吃桂花糖。”
宋悯把桂花糖凑到嘴边。她闻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她把碟子推开。
“不想吃了。”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端走。”
“娘娘方才说想吃。”
“现在不想吃了。”宋悯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本宫累了。端走。”
她怀了孕,吃不下桂花糖。她闻了一下,就放下了。他把碟子搁进柜子里。他走回里间,站在床边。
宋悯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她没睡。她开口。
“沈粟。”
“嗯。”
“皇上赏的东西,明天会送来。你收着。登记入册。别让毓秀宫的人乱动。”
“是。”
“还有。”她睁开眼,看着他,“本宫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保不住。”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娘娘。”
“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
她靠在引枕上,看着他。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眼睛很亮。
“可本宫不能让人知道保不住。本宫要撑着。本宫的孩子,要死得有价值。”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他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的孩子,不一定会没。”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闭上眼。
“你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引枕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醒了。皇上来看过了。娘娘说孩子保不住。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太医说,最多保一个月。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孩子要死得有价值。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