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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双线 沈粟不让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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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粟不让宋悯下床。
头一天,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那把缺齿的木梳,在指间转了一圈。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想下床走走。”
“不行。”
宋悯愣了一下。她看着他。
“你说什么?”
“娘娘不能下床。太医说了,娘娘得卧床静养。不能走动。不能费神。不能累着。”
“本宫就走两步。走到窗前,看看那棵梨树。”
“不行。”
“沈粟——”
“娘娘。”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娘娘胎象不稳。太医说了,娘娘得躺。娘娘要是下床走动,胎象更不稳。娘娘忍一忍。等胎象稳了,娘娘再下床。”
宋悯盯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靠在床头,闭上眼。
“本宫躺着都累了。”
“娘娘再忍忍。”
“本宫躺了三天了。腰都酸了。腿都僵了。你让本宫动一动。就动一动。”
“不行。”
宋悯睁开眼,瞪着他。她瞪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比太医还啰嗦。”
“奴才啰嗦,是为了娘娘。”
“知道了。出去吧。本宫躺着。”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床头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第二天,他还是不让她下床。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宋悯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烦。她翻来覆去,坐着躺着都不舒服。她想下床。她想去窗前看看。她想去院子里走走。她想荡秋千。可沈粟不让。她瞪他,骂他,拿木梳扔他。他接住木梳,搁回她手边。他站在床边,说“娘娘再忍忍”。
那天下午,她靠在床头,忽然开口。
“沈粟。”
“嗯。”
“你过来。”
沈粟走到床边。
“娘娘。”
“你坐下。”
沈粟看了她一眼。他搬了把椅子,搁在床边,坐下。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比本宫还上心。”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怀孕。你比本宫还开心。本宫想下床走走,你不让。本宫想吃桂花糖,你说太医说了不能吃。本宫想看书,你说费神。本宫想荡秋千,你说不行。你比本宫还上心。”
沈粟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她靠在床头,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怀的是皇子。奴才替娘娘高兴。”
“你替本宫高兴?”宋悯看着他,“你替本宫高兴,还是替你高兴?”
“替娘娘高兴。也替奴才高兴。”
“替你高兴什么?”
“娘娘有了皇子,就能往上爬。娘娘爬得高了,奴才就安全了。奴才安全了,就能一直伺候娘娘。”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轻,带着一点暖意。
“你倒是会说话。”
“奴才说的是实话。”
宋悯靠在床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拍了拍床沿。
“坐过来。”
沈粟愣了一下。
“娘娘。”
“本宫让你坐过来。”
沈粟站起来,把椅子搬到床边,坐下。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最近瘦了。”
“娘娘。”
“你天天伺候本宫。端药,端膳,端水。本宫吐了,你收拾。本宫睡不着,你守着。你最近没睡好吧?”
“奴才睡好了。”
“你眼下有青。”
沈粟看着她。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怀了皇子。奴才高兴。奴才是真的高兴。”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了。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本宫知道。”
她顿了顿。
“你去吧。本宫歇一会儿。别走远。本宫醒了,要喝水。”
“奴才就在外间。”
沈粟站起来,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床头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与此同时,慈宁宫那边,太后开始打听了。
宋悯从前天天来请安。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就算太后不见,她也来。站在门口,站一会儿,走了。太后知道她来。太后不见她。太后心里有数。可这半个月,宋悯不来了。初一十五也不来了。佛经还在送。可人不来了。
太后坐在慈宁宫里,捻着佛珠。她开口。
“静妃最近怎么不来请安了?”
管事嬷嬷站在旁边。
“回太后,静妃娘娘说身子不适。太医让她静养。所以没来。”
“身子不适?”太后捻着佛珠,“什么不适?”
“听说是不想吃饭,老是犯困。太医说是秋乏。养养就好。”
“秋乏。”太后念了一遍。她捻着佛珠,捻了一会儿。她开口,“去打听打听。静妃到底怎么了。”
“是。”
管事嬷嬷去了。她打听了几天。打听不到。毓秀宫的门关得紧。沈粟把宫里的人换了一遍。新换上的人,都是他的人。嘴严得很。管事嬷嬷在外头转了几圈,什么都没打听到。她回了慈宁宫。
“太后,打听不到。毓秀宫的人嘴严。什么都问不出来。”
太后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她没说话。她捻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打听不到,就是有问题。”
她睁开眼。
“静妃从前天天来。就算哀家不见她,她也来。她来,是给皇上看的。她要让皇上知道,她孝顺。现在她不来了。她不来,是给谁看的?”
管事嬷嬷站在旁边。
“太后的意思是——”
“她有事。”太后说,“她有事瞒着。哀家得知道,她瞒的是什么。”
她捻着佛珠。
“去。把孙太医找来。静妃的脉案,是他诊的。”
沈粟把宋悯的脉案压住了。孙太医那边,他打了招呼。孙太医应了。可太后找孙太医,孙太医不能不去。孙太医去了慈宁宫。太后问他。孙太医说,静妃娘娘是秋乏,身子虚,养养就好。太后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孙太医。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回太后,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你知道哀家的脾气。”
孙太医跪下去。
“太后。”
“静妃的脉案,你说秋乏。可秋乏用不着静养。你说身子虚。身子虚也用不着闭门不出。静妃从前天天来。现在不来了。她不来,是有事。你告诉哀家。她到底怎么了。”
孙太医跪在地上,低着头。他没说话。太后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不说,哀家也能查到。可你要是说了,哀家记你的功。你要是不说——”
孙太医磕了个头。
“太后。臣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沈内侍交代过。娘娘的脉案,不能外传。臣答应了。”
太后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冷。
“沈内侍交代过。”她念了一遍,“一个内侍,交代太医院。他倒是能耐。”
她捻着佛珠。
“你回去吧。哀家不问了。”
孙太医磕了个头,退了出去。太后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她捻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去。给哀家盯着毓秀宫。日夜盯着。静妃的门,关得越紧,哀家越要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沈粟把药端进里间。宋悯靠在床头,接过去喝了一口。她皱眉。他站在旁边。她开口。
“外面有动静吗?”
“太后在打听娘娘。”
“打听什么?”
“打听娘娘为什么不去请安。奴才把毓秀宫的人换了一遍。嘴严。她打听不到。”
“打听不到,她不会罢休。”
“是。太后派了人,日夜盯着毓秀宫。”
宋悯靠在床头,手搁在小腹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了。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让她盯。本宫不出门。她盯不出花样。”
她顿了顿。
“本宫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胎养好。等她盯够了,本宫胎象稳了。到那时候,本宫抱着皇子去给她请安。本宫倒要看看,她那个老妖婆,还躲不躲本宫。”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靠在床头,下巴抬着,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胎象稳了,奴才就放心了。”
宋悯看了他一眼。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出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床头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胎象还不稳。太后在打听。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等她胎象稳了,抱着皇子去请安。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看太后还躲不躲。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