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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昏沉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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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宋悯开始犯懒。
起初只是早上起不来。沈粟端着药进来，她还缩在被子里，说再睡一会儿。他站在床边，等她。她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他等到日上三竿，她才慢慢坐起来。她靠在床头，揉着太阳穴。
“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这么晚了。”她闭着眼，“本宫最近怎么这么困。”
“娘娘身子虚，多睡会儿好。”
她喝完了药，搁下碗，含一块桂花糖。她嚼了两下，忽然皱眉。她把桂花糖吐了出来。
“怎么了？”
“不知道。今天觉得桂花糖太甜了。腻。”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把碟子推开。他看了一眼碟子里的桂花糖。她从前最爱吃桂花糖。今天她说腻。他把碟子收走，没说话。
过了几天，她开始头晕。
她坐在窗下看书，看着看着，忽然扶着额头，靠在椅背上。沈粟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闭着眼，脸色发白。他快步走过去。
“娘娘。”
“没事。头晕。”
“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她摆摆手，“歇一会儿就好了。本宫最近老是这样。一起身就头晕。坐久了也头晕。浑身没劲。”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的脸白得很，嘴唇也白。他伸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温的。他又捏住她的手腕，按在脉上。他不懂脉象。可他按了一会儿，没觉得什么异常。他松开手。
“娘娘最近吃得少。吃得少，就没力气。”
“本宫吃不下。”宋悯靠在椅背上，“看见饭就饱了。不想吃。”
“娘娘多少用一点。不用多，用半碗粥也行。”
“不想吃。”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下巴抬着。她的脸色很不好。他开口。
“娘娘，还是请太医来看看吧。”
“不用。本宫自己的身子，本宫知道。就是秋乏。过了这阵就好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去忙你的。本宫歇一会儿。”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样子。他推开门出去。
又过了几天，她开始吃不下饭。
沈粟端了膳来，搁在桌上。粥、小菜、一碟桂花糕。她看了一眼，皱眉。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搁进嘴里。她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撤了。”
“娘娘才吃了一口。”
“吃不下。”她靠在椅背上，“看见就饱了。”
“娘娘这几天都没怎么吃。前天半碗粥，昨天几口菜，今天一口。娘娘身子受不了。”
“本宫知道。”宋悯皱着眉，“可本宫吃不下。硬吃下去，也想吐。”
沈粟站在桌前，看着她。他端起粥碗，走到她面前，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娘娘，就喝一口。”
宋悯看着那勺粥。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
“不喝。”
“就一口。”
“沈粟，本宫说不喝。”
沈粟端着粥碗，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她别着脸，皱着眉。他站了一会儿。他把粥碗搁在桌上。他退到一边。
宋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最近浑身不得劲。哪儿都不想动。一走路就累。一坐着就困。一躺下又睡不着。”
“娘娘晚上睡不好？”
“睡不好。翻来覆去的。睡着了也做梦。醒来更累。”
“奴才晚上给娘娘点安神香。”
“点过了。没用。”
宋悯睁开眼，看着他。
“你说本宫是不是病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没病。娘娘就是身子虚。养养就好了。”
“养了几个月了。还没养好。”
“太医说了，得慢慢来。”
宋悯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了。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出去吧。本宫歇一会儿。”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那天晚上，他端了桂花糖进来。宋悯靠在床头，看见那碟桂花糖，皱起眉。
“端走。”
“娘娘今天还没吃桂花糖。”
“不想吃。”
“娘娘从前每天都要吃。”
“今天不想吃。看见就腻。”宋悯别过脸，“你端走。本宫闻着那个味儿就想吐。”
沈粟端着碟子，站在床边。他看着她。她靠在床头，皱着眉，脸色白着。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的桂花糖。琥珀色的，亮亮的。他端着碟子退出去。他站在小灶房里，把碟子搁在灶台上。
他看着那些桂花糖。她从前每天都要吃。她推了五个月，后来吃了，后来每天都要。今天她看见就腻。他站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他把碟子搁进柜子里。他走回自己的屋子。
他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最近犯懒。吃不下饭。看见桂花糖就腻。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晚上睡不好。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哪儿都不想动。
他搁下笔。他坐在书案前，看着那行字。他想起太医说的话。娘娘身子底子不差。养个半年，就能缓过来。
他想起宋悯躺在床上的样子。她最近老是躺着。她从前不这样的。她从前每天看书，荡秋千，去御书房。现在她哪儿都不去。她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他觉得不对。可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坐在书案前，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