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79、老妖婆 入秋了。

　　入秋了。

　　毓秀宫院子里那棵梨树，叶子开始泛黄。青梨熟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宋悯每天午后去荡一会儿秋千，荡完了回屋喝药。太医换了新方子，药不苦了，带着一点甘草的甜。她喝完了，搁下碗，含一块桂花糖。

　　她开始去慈宁宫请安了。

　　从前她不去。太后也不让她去。她送佛经，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太后收也收，不收也不收。她跟太后之间，隔着那一层。可宋悯现在想把这层捅破。她得让太后看见她。她得让太后知道，她活着，她还在。她去了慈宁宫。头一回，太后说身子不适，不见。第二回，太后说在礼佛，不见。第三回，太后说睡了，不见。宋悯站在慈宁宫门口，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了。

　　回了毓秀宫，她进了里间，把披风解下来，摔在榻上。

　　“老妖婆。”

　　沈粟站在她身后。

　　“娘娘。”

　　“她不见本宫。三回了。三回都不见。她躲着本宫。”宋悯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在指间转了一圈，“她埋了寒石散，等了十几年。她让本宫怀不上。她现在躲着本宫。她心虚。”

　　她把木梳搁在桌上。

　　“本宫就等着看。看她那个宝贝侄女儿，能不能当上皇后。看她有没有那个命。”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了。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周婕妤那边怎么样？”

　　“周婕妤进宫一年多了，没怀上。”沈粟说，“太后急了。她在前朝使了力，想把周婕妤再往上提一提。可周婕妤没身孕，提不上去。皇上不点头。太后最近在张罗着，给周婕妤过继一个皇子。”

　　“过继？”宋悯转过头，看着他，“跟本宫一样？”

　　“是。宫里五皇子、六皇子，生母都去了。太后想让周婕妤养一个。养大了，就是周婕妤的孩子。以后周婕妤老了，也有个依靠。”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白眼狼。”

　　“娘娘？”

　　“养了也白养。”宋悯说，“本宫说过，本宫不养别人的孩子。周婕妤非要养。她养大了，那孩子心里记的是他亲娘。等他翅膀硬了，他反手咬周婕妤一口。周婕妤图什么？”

　　她顿了顿。

　　“再说了，五皇子、六皇子，生母都去了。可他们还有外家。外家还在。周婕妤养他们，外家认不认？外家认的是亲外孙。周婕妤算什么？周婕妤养大了，外家来摘果子。周婕妤白忙一场。”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说的是。”

　　宋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黄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嗯。”

　　“你说，本宫到底能不能怀上？”

　　沈粟站在她身后。

　　“能。”

　　“你倒是笃定。”

　　“太医说了，娘娘身子底子不差。养个半年，就能缓过来。娘娘已经吃了好几个月的药了。再养几个月，就能怀上。”

　　宋悯没回头。她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梨树。她站了一会儿。

　　“本宫有的是时间。”她说，“本宫才十八。皇上四十多。本宫等得起。本宫把身子养好了，怀个皇子。到那时候，本宫倒要看看，太后那个老妖婆还躲不躲本宫。”

　　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你去吧。本宫想静静。”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三回不见。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太后是老妖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本宫有的是时间。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