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78、善心 夏天快过完

　　夏天快过完了。

　　皇帝又纳了两个新人。一个是江南织造送进来的，姓孙，封了美人。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姓吴，封了才人。两个人都年轻，都好看。皇帝新鲜了几天，连着召了几回。

　　消息传到毓秀宫的时候，宋悯正靠在榻上喝药。她喝完了，搁下碗，含一块桂花糖。

　　“皇上又纳新人了？”

　　“是。孙美人，吴才人。”沈粟站在榻前，“皇上这几天都去的她们那儿。”

　　“好事。”宋悯说，“你去跟皇上说一声，就说本宫身子还没大好，太医说要静养。皇上不必常来。让皇上多去新人那儿。本宫不急。”

　　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

　　“娘娘。”

　　“嗯。”

　　“娘娘让皇上去别人那儿？”

　　“本宫现在要养身子。养好了，才能怀皇子。皇上天天来，本宫歇不好。”宋悯说，“让他去别人那儿。本宫不争这一时半刻。色令智昏。让他昏去。本宫正好清净。”

　　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她靠在榻上，嚼着桂花糖，眼睛看着窗外。她的语气很平。他开口。

　　“是。奴才去传话。”

　　过了几天，沈粟从外面回来。他进了里间，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他站在她面前。

　　“娘娘。”

　　“嗯。”

　　“林贵人小产了。”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林贵人？哪个林贵人？”

　　“林美人。从前是林美人，后来晋了林贵人。上个月刚查出来怀了孕。今天早上小产了。”

　　“查了吗？”

　　“查了。太医说是吃了相克的东西。查来查去，查到周婕妤宫里。周婕妤的宫女跟林贵人宫里的宫女，私下见过面。周婕妤给了她一包东西，让她掺在林贵人的膳食里。”

　　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周婕妤。”

　　“是。”

　　“她倒是手快。”宋悯说，“林贵人怀着孕，她就动手了。孩子没了，她少一个对手。”

　　她顿了顿。

　　“可怜。”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

　　“林贵人可怜。”宋悯说，“怀了孩子，没保住。她跟本宫一样，没娘家。在宫里，没娘家的人，孩子就是命。孩子没了，她什么都没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去给林贵人送点补品。人参，燕窝，阿胶。挑好的送。就说本宫念她身子弱，让她好好养着。”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短。只有一声。

　　宋悯盯着他。

　　“笑什么笑？”

　　“奴才没笑。”

　　“你笑了。”

　　“奴才没笑。”

　　“你笑了。”宋悯瞪着他，“本宫难得发一次善心。你笑什么笑？”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着她瞪他的样子。他开口。

　　“娘娘发善心，奴才高兴。”

　　“高兴什么？”宋悯别过脸，“下次本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么好的心了。趁着本宫现在心情好，你赶紧去送。送完了回来，别耽误。”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他转过身，走回里间。宋悯还坐在窗下看书。他站在她面前。

　　“娘娘。”

　　“嗯。”

　　“翠屏那边，奴才盯着呢。”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她怎么样？”

　　“还在毓秀宫后院。奴才让她做粗活。除草、搬东西、扫院子。每天只做一件事。做完就回屋。不跟人说话。不传消息。”

　　“好好盯着她。”宋悯翻了一页书，“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本宫姐妹情深的戏就唱不下去了。本宫还得再演好多年。”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开口。

　　“是。奴才盯着。”

　　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皇上又纳了新人了。娘娘让皇上去别人那儿。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林贵人小产了。娘娘让奴才送补品。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难得发一次善心。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