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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日常 春天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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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毓秀宫院子里那棵梨树,叶子浓绿,枝头挂了青梨,小小的,硬硬的。宋悯每天在院子里走两圈,然后回屋喝药。太医换了新方子,药不苦了,带着一点甘草的甜。她喝完了,搁下碗,含一块桂花糖。
日子过得很慢。她每天看书、喝药、荡秋千、抄经。有时候去御书房伺候笔墨,有时候去御花园走走。皇帝隔天来一回。她照常笑,照常装,照常伺候。后宫消停得很。皇后闭门不出。周婕妤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宫里。林美人怀着孕,不出门。宋悯一个人占着皇帝,不急不躁。
那天下午,沈粟从外面回来。他进了里间,宋悯正靠在榻上喝药。她把碗搁下,看着他。
“怎么了?”
“萧将军要回边关了。”
宋悯拿起一块桂花糖,往嘴边送。她没说话。
“后天就走。边关军务急,皇上准了。”沈粟说,“他夫人留在京城,没跟着去。”
宋悯把桂花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靠在榻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知道了。”
“娘娘。”
“嗯。”
“萧将军这一走,下次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
“回就回,走就走。”宋悯说,“他的消息,不用报给本宫。”
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她靠在榻上,嚼着桂花糖,眼睛看着窗外。她的语气很平。他开口。
“娘娘一点都不关心?”
“关心有什么用?”宋悯转过头,看着他,“关心他就不走了?关心他就不去边关了?关心他就能让本宫在这宫里好过一点?”
她拿起膝上的书,翻开。
“本宫现在要关心的,是怎么在这宫里活下去。不是关心一个外臣去了哪里。”
她翻了一页书。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没有帮手。娘娘身边,就奴才一个。”
“本宫知道。”宋悯翻了一页书,“本宫没有娘家。本宫爹在岭南,生死不知。本宫没有兄弟,没有姐妹。本宫身边,就你一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本宫不能倒。本宫倒了,你也得死。”
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她靠在榻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说“你也得死”的时候,语气很平。他开口。
“奴才知道。”
“前头是刀光剑影。皇后按兵不动,不是认了。她在等。等本宫出错。太后在后面看着。她埋了寒石散,等了十几年。她比皇后沉得住气。下一个要动的,就是太后。”
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
“本宫现在要做的,就一件事。把身子养好。怀个皇子。有了皇子,本宫才能往上爬。爬得高了,才有人替本宫说话。才有人不敢动你。”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去太医院,把方子再问问。太医说几时能好?”
“太医说,娘娘身子底子不差。养个半年,就能缓过来。”
“半年。”宋悯念了一遍,“本宫等得起。”
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你去吧。本宫想静静。”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萧将军回边关了。娘娘说不用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要把身子养好。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等她怀了皇子,就没人敢动奴才了。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