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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药方 萧绅把药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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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绅把药方递给了沈粟。
那天下午,两个人约在宫外那间茶楼。萧绅从袖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搁在桌上,推过去。沈粟看着那张纸,没接。
“这是什么?”
“药方。调养身子的。给娘娘用的。”萧绅说,“我找陈伯配的。陈伯从前在军中当过医官,专治妇人病。这方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娘娘住了一年多,不算太久。按这个方子吃,数月,能缓过来。”
沈粟看着那张纸。他没接。
“将军。”
“嗯。”
“你为什么要给娘娘配药?”
萧绅看着他。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我欠她的。”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将军欠娘娘什么?”
“当年两家定了亲。换了庚帖。我是她未婚夫。”萧绅说。“宋家抄家那年,我在北境。我赶回来的时候,宋家已经没了。我去浣衣局找她。找了三天,没找到。我以为她死了。后来我回了北境。打了四年仗。回来之后,才知道她在宫里。她一个人。在浣衣局待了三年。在宫里待了两年。我什么都没替她做。我欠她的。”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当年如果我再坚持一点,再细心一点,再多找一找,她就不会在宫里。”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将军。”
“嗯。”
“你带不出宫的。”沈粟说,“宋家抄家那年,娘娘是罪奴。没入掖庭的罪奴,不是你想带就能带走的。你一个外臣,没有旨意,进不了浣衣局。你找了三天,找不到。就算你找到了,你也带不走。她是罪奴。你带她走,就是抗旨。你救不了她。”
萧绅坐在桌边,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至少我能让她过得好一点。我在北境有军功,在朝中有人。我要是当年再坚持一点,找到她,把她赎出来,安置在外面,也比她在浣衣局洗三年衣服强。”
沈粟站在桌边,看着他。
“将军。”
“嗯。”
“娘娘现在是静妃。娘娘住在毓秀宫。娘娘有奴才伺候。娘娘吃好的,穿好的,有人给她梳头,有人给她做桂花糖。娘娘的日子,比在浣衣局强。比在外面强。”
萧绅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她过得好吗?”
沈粟没答。
“她跟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她不爱他。她每天对着他笑,对着他装柔弱。她住在宫里,出不去。她身边没人。她只有你。”萧绅说,“她过得好吗?”
沈粟站在桌边,看着他。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将军成了亲,有了家室。将军跟娘娘,本来就该两清。将军现在给娘娘配药,算什么?将军心里过不去,可将军过不去的事,跟娘娘没关系了。娘娘的路在前头。将军的路也在前头。将军别再回头了。”
萧绅坐在桌边,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药方推过去。
“拿着。给娘娘调理身子。别让她知道是我配的。”
沈粟坐在桌边,看着他。他沉默了一会儿。
“将军。”
“嗯。”
“娘娘不知道这药是谁配的。”
“别让她知道。”萧绅说,“你按方子抓药,煎给她喝。就说太医院换的方子。别提我。”
沈粟看着那张纸。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纸接了过来。他折好,收进袖中。他站起来。
“将军。”
“嗯。”
“这是最后一次。”沈粟说,“以后别再递东西了。娘娘不想跟将军有瓜葛。将军成了亲,有了家室。将军跟娘娘,本来就该两清。”
萧绅坐在桌边,看着他。他没说话。
沈粟转过身,走了。他走在街上,袖子里揣着那张药方。他走得不快不慢。他想起萧绅坐在桌边说“我欠她的”的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想起萧绅在浣衣局找了三天,没找到。他想起宋悯在浣衣局洗了三年衣服。他想起宋悯在夜里念“有间屋子,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杏树”。他走在街上,攥了攥袖中的药方。他回了宫。
回了毓秀宫,他让人按方子抓了药。他煎好了,端进里间。宋悯靠在床头,接过去喝了一口。她皱眉。
“换药了?”
“换了。太医院换了方子。”
“之前的方子喝了三个月,没用。”宋悯说,“换了好。这个味儿不一样。”
她一口一口喝。喝完了,搁下碗。她看了一会儿沈粟。她开口。
“沈粟。”
“嗯。”
“这药,到底是谁配的?”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太医院。”
“太医院的方子我喝过。不是这个味儿。”宋悯说,“你告诉我。谁配的?”
沈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萧将军。”
宋悯靠在床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跟他走这么近?”
“娘娘——”
“本宫说过,不要跟他们有任何瓜葛。任何联系。”宋悯说,“你跟他见了几回?”
“两回。”
“两回。”宋悯念了一遍,“他给你药方,你就接了?”
“奴才接了。”
“为什么接?”
“娘娘的身子要紧。”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这药,照吃。”
沈粟站在床边。
“是。”
“可你以后,别跟他见面了。他给的东西,别再往本宫面前搁。他给的药方,用了就用了。用完了,别再找他。”
“是。”
“本宫不想欠他的人情。”宋悯说,“本宫也不想跟他有任何关系。他成了亲,有了家室。本宫是静妃。本宫跟他,本来就该两清。”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
“你出去吧。本宫想静静。”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床头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萧将军给了药方。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照吃,但以后别见他。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不想欠他的人情。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