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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谢恩 萧绅大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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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绅大婚之后,带着新妇入宫谢恩。
那天宋悯在御书房伺候笔墨。皇帝坐在案后批折子,她站在案边研墨。沈粟站在外间。御书房的门开着,春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暖意。
太监进来禀报:“萧将军携夫人求见,谢皇上赐婚之恩。”
皇帝搁下朱笔,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萧绅进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朝服,腰上别着刀。他身后跟着李幼薇。她穿了一件鹅黄的衣裙,头发绾了起来,脸上带着新妇的羞怯。两个人走到案前,跪下去。
“臣萧绅,携妻李氏,叩谢皇上赐婚之恩。”
“起来吧。”皇帝说,“萧卿新婚,朕还没当面道贺。今日正好,静妃也在。”
他转过头,看了宋悯一眼。宋悯站在案边,手里攥着墨锭。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萧将军,李夫人。”
萧绅站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宋悯。很短。然后他垂下眼。李幼薇也站起来,站在萧绅身边,手指拽着他的袖口。她看见宋悯,眼睛亮了一下。
“静妃娘娘。”她福了福身,“臣妇李幼薇,给娘娘请安。”
“李夫人不必多礼。”宋悯说。她的语气很平,很淡。
皇帝坐在案后,看着他们。他开口。
“静妃,你替朕招待招待李夫人。萧卿跟朕说几句话。”
宋悯搁下墨锭,走到李幼薇面前。她看着这个年轻姑娘,笑了笑。那笑很短,很淡。
“李夫人嫁了将军,可还习惯?”
“习惯的。”李幼薇说,“绅哥哥待臣妇很好。”
“那就好。”宋悯说,“将军在北境打了四年仗,不容易。你多体谅他。”
“臣妇会的。”
宋悯点了点头。她端起一盏茶,递给李幼薇。李幼薇双手接过去,喝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窗下,说了几句家常。宋悯问她北境的风土,问她吃不吃得惯京城的菜,问她嫁过来可还顺心。李幼薇一一答了,答得很认真,带着新妇的拘谨。
萧绅站在案前,跟皇帝说着北境的军务。他一边说,一边往窗下看了一眼。很短。他看见宋悯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月白的宫装,绾着垂云髻,鬓角两缕碎发。
她跟李幼薇说着话,语气很平,很得体。可他看见她攥着茶盏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他看见了。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皇帝说话。
沈粟站在外间,隔着门,看着这一幕。他看见萧绅往窗下看了一眼。他看见宋悯端着茶盏,跟李幼薇说话。他看见萧绅收回目光。他站在那儿,攥了攥袖中的白玉簪。
宋悯跟李幼薇说了一会儿话。她忽然觉得头晕。很短。她扶了一下窗框。李幼薇愣了一下。
“娘娘?”
宋悯稳住身子,摆了摆手。
“没事。本宫身子不太舒服。”
她转过身,走到案前,福了福身。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想先回去歇息。”
皇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不太好,比方才白了些。
“去吧。回去歇着。让太医看看。”
“谢皇上。”
宋悯退后两步,转过身。她往外走。经过萧绅身边的时候,她没看他。萧绅也没看她。两个人擦肩而过。隔了两步远。
沈粟从外间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他感觉到她的手腕在抖。很轻。他扶着她,走出御书房。夜风吹过来,冷得很。她站住,扶了一下廊柱。
“娘娘。”
“没事。”她说,“走吧。”
她往前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些。沈粟扶着她,走回毓秀宫。一路上,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萧绅带着李幼薇出了御书房。李幼薇走在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口。
“绅哥哥,静妃娘娘好漂亮。”
萧绅没接话。
“她方才跟我说了好多话。她问我北境的风土,问我吃不吃得惯。她人真好。”
萧绅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看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你先回去。我去兵部一趟。”
李幼薇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你先回去。”
李幼薇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袖口。她跟着随从走了。萧绅站在宫门口,看着她的背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没去兵部。他出了宫。
他去了城南一间药铺。药铺的老大夫是他父亲旧部,从前在军中当过医官。他推门进去,老大夫正在柜台后碾药。看见他,老大夫搁下药碾。
“将军。”
“陈伯。”萧绅把门关上,从袖中摸出那只瓷瓶,搁在柜台上,“你帮我看看这个。”
老大夫拿起瓷瓶,拔开塞子。他凑近闻了闻,又倒了一点粉末在掌心,捻了捻。他的脸色变了。
“寒石散。”
“你认得?”
“认得。”老大夫把粉末搁回瓷瓶,“南边传过来的方子。磨成粉,掺在墙灰里。无色无味。住在屋子里的人,日日闻着,身子会慢慢变寒。女子体寒,怀不上身孕。短期住,没事。住个一年半载,就伤了根本。”
萧绅站在柜台前,攥了攥手。
“伤了根本,怎么办?”
“得养。搬出来,别再闻那个味道。养个一年半载,就能缓过来。要是住久了,三年五年也缓不过来。看命。这位娘娘住了多久?”
萧绅沉默了一瞬。
“一年多。”
老大夫点了点头。
“一年多,不算太久。搬出来,养个一年半载,能缓过来。如果她年轻,身子底子不差。好好养,能怀上。”
萧绅站在柜台前,没说话。他想起宋悯方才在御书房里,扶着窗框的样子。她脸色白了一瞬。她说“没事”。她走了。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他站在那儿,攥了攥手。他庆幸。他庆幸她住的时间不长。他庆幸她还能养回来。他开口。
“陈伯,这件事,你别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萧绅把瓷瓶收进袖中。他转身走了。他出了药铺,站在街上,春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站了一会儿。他得回去。他刚娶了妻。他不能让人看出来。他走在街上,脚步很稳。
宋悯回到毓秀宫,进了里间。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在指间转了一圈。她没梳头。她只是转。沈粟站在门口。
“娘娘。”
“嗯。”
“娘娘今天在御书房,脸色不太好。奴才去请太医。”
“不用。”宋悯说,“本宫没事。就是站久了,累了。”
她把木梳搁下,靠在椅背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李幼薇挺好看的。”
沈粟站在门口。
“是。”
“年轻。活泼。跟本宫不一样。”宋悯说,“她嫁了萧绅,会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
“本宫今天看见他们,本宫心里怪怪的。”
沈粟站在门口,看着她。
“娘娘。”
“不是难过。”宋悯说,“本宫早放下了。本宫跟萧绅,本来就没什么。可本宫心里还是怪怪的。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本宫本来也可以有,可本宫没走那条路。”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本宫的路在前头。不在后头。本宫不回头。”
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你出去吧。本宫想静静。”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萧将军带夫人入宫谢恩。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心里怪怪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的路在前头。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