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太后 沈粟开始查 ...
-
沈粟开始查。
他查的是毓秀宫的修缮记录。先帝二十三年,毓秀宫大修。
他翻了库房里的旧档。档上写着:皇后周氏,奉旨督修。
皇后周氏。现在的太后。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继续翻。
先帝二十三年,毓秀宫修完之后,陈妃住了进去。
陈妃。先帝身边最得宠的妃子。宠了三年。先帝想让她生个皇子。可她住了三年,没怀上。太医查了,说陈妃身子没问题。可就是没怀上。后来陈妃失了宠。先帝驾崩。陈妃被赶进了冷宫。
陈妃住进毓秀宫那年,正是她最得宠的时候。太后修了这座宫殿,让陈妃住进去。陈妃住了三年。三年,没怀上。
陈妃进了冷宫之后,毓秀宫就空了下来。空了一年,两年,十年。一直空着。空到先帝驾崩。空到新帝登基。空到宋悯封昭仪。
沈粟把档合上。他坐在库房里,坐了一会儿。
他想起一件事。太后恨元妃。当今皇上的元妃。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元妃就跟着他。皇上登基前一年,元妃死了。皇上登基后,追封她为元妃。后位空了四年。皇上忘不了她。
太后也忘不了她。太后是皇上的亲娘。皇上宠元妃的时候,太后还是皇后。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天天往元妃宫里跑。她看着自己的儿子,把元妃捧在手心里。她恨。她恨元妃。恨了一辈子。
宋悯像元妃。皇上宠宋悯,是因为宋悯像元妃。太后看在眼里。
太后不能明着动宋悯。皇上护着。太后就暗着来。
宋悯封昭仪之后,皇上本来让她住另一个宫殿。太后说,毓秀宫空着,离景和宫近,让静妃住毓秀宫吧。皇上点了头。
宋悯住进了毓秀宫。她住了一年多。她天天闻着墙里的寒气。她喝了三个月的药,吐了三个月。她停了药,说“没有就没有”。
她不知道,那间屋子,是太后修的。太后修的,是为了防陈妃怀孕的。陈妃住进去了。陈妃没怀上。陈妃进了冷宫。宫殿空了十几年。太后等到了宋悯。
太后埋的寒石散,等了十几年,等到了宋悯。
他坐在库房里,后背发凉。
太后。太后从一开始就防着她。太后送周贵人进宫,是明棋。让宋悯住毓秀宫,是暗棋。明棋暗棋,一起下。
宋悯给太后抄经,抄了一年。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太后收也收,不收也不收。不亲近,不疏远。
她一直在防着宋悯。防了两年。防到宋悯怀不上。
他把档放回去,走出库房。夜风吹过来,冷得很。
他站在廊下,站了很久。他想起宋悯每次送经回来,站在窗下,说“太后又不收”。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她以为太后是清高。
她不知道,太后不是清高。太后是防她。
太后从一开始就知道,宋悯像元妃,皇上会宠她。太后不能让她生下皇子。太后要保的是周贵人,是周家。
她埋了寒石散,等宋悯自己住进去。宋悯住进去了。她中了招。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沈粟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毓秀宫是太后修的。陈妃住过三年,没怀上。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太后恨元妃。娘娘像元妃。太后让娘娘住进去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不知道。
他坐着,坐了很久。他想起宋悯坐在新墙下面,翻着书,说“行了,总算能住了”。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墙皮掉了。她不知道墙皮里有什么。她不知道太后埋了什么。
他坐在书案前,攥着那支断了的白玉簪。簪子冰凉,硌着他的掌心。
第二天,他把查到的告诉了宋悯。
他进了里间,她正坐在窗下看书。他把门关上。她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
“娘娘。”
“嗯。”
“奴才查到一件事。”
他把毓秀宫的修缮记录说了。
先帝二十三年,大修。皇后周氏督修。陈妃住了进去。住了三年。因为墙皮掺了寒石散,三年没怀上。后来陈妃进了冷宫。毓秀宫空了十几年。太后说,毓秀宫空着,离景和宫近,让宋昭仪住毓秀宫。皇帝点了头。
宋悯住进来了。她住了两年。她天天闻着墙里的寒气。她怀不上。
宋悯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把缺齿的木梳。她没说话。
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太后。”
“是。”
“太后修的。为了防陈妃怀孕。陈妃住进去了,没怀上。空了十几年。太后让本宫住进去的。”
“是。”
宋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她攥着木梳的手,指节发白。
“本宫给太后抄了一年经。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她收也收,不收也不收。不亲近,不疏远。本宫以为她清高。原来她防着本宫。防了两年。”
她睁开眼,看着沈粟。她的眼睛很亮。
“太后恨元妃。本宫像元妃。太后恨本宫。太后埋的寒石散。太后让本宫住进去。太后让本宫怀不上。太后要保周贵人,保周家。”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好。好得很。”
她的声音很冷。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沈粟。”
“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让任何人知道。”
“是。”
“太后埋的寒石散,本宫认了。本宫怀不上,本宫认。可本宫不会让她白埋。她埋了一颗棋子。本宫也埋一颗。本宫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等她哪天踩上来,本宫让她知道,什么叫寒石散。”
她走回窗下坐下,拿起那卷书,翻开。她看了一页。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
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说认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也埋一颗。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太后埋了十几年。娘娘刚知道。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