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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粉末 沈粟把粉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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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粟把粉末收好了。他找了个小瓷瓶,把墙皮里刮下来的粉末装进去,封了口。
他不方便查,而且他一走,就会被人盯上。他得找个人。他想了半天,能信的人只有一个。
萧绅。
那天下午,他约了萧绅在宫外一间茶楼见面。他穿了件普通的袍子,戴了顶帽子。萧绅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上没别刀。他看见沈粟,坐下来。
“沈内侍。”
“萧将军。”
沈粟从袖中摸出那只小瓷瓶,搁在桌上。
“这是什么?”
“墙皮里的粉末。毓秀宫寝殿的墙皮。下雨渗水,掉下来的。娘娘住的那间屋子。奴才觉得不对。这粉末比普通的墙灰细。奴才在宫里待了十一年,没见过这样的墙灰。奴才想请将军帮忙,找个人验一验。奴才不方便。”
萧绅看着那只瓷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拿起来。他晃了晃,粉末在瓶里沙沙作响。他把瓷瓶收进袖中。
“我去找人。”
“别声张。”
“我知道。”
萧绅站起来,看着沈粟。他开口。
“娘娘还好吗?”
沈粟看着他。
“娘娘不知道。奴才还没告诉她。”
萧绅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走了。沈粟坐在茶楼里,喝完了茶,回了宫。
回了毓秀宫,宋悯正坐在窗下,一脸不痛快。内务府的人来修墙了,架了梯子,糊了泥灰,满地都是灰。她坐在榻上,捂着鼻子。
“沈粟。”
“嗯。”
“你看看,这修的是什么?糊得歪歪扭扭的。本宫是静妃,住的宫殿就修成这样?”
“娘娘,这只是先糊一层。等干了,还要刷白。”
“刷白?刷白就能把歪的刷直了?”宋悯捂着鼻子,皱着眉,“还有这灰。满屋子都是灰。本宫今晚怎么睡?”
“奴才今晚把寝殿再扫一遍。扫干净了,娘娘再睡。”
“扫干净了也有灰。灰进了鼻子,进了嗓子。本宫最近身子就不舒服,还让本宫闻这个。”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捂着鼻子,皱着眉,下巴抬着。她的脸色不太好。
她最近一直不太好。药停了,没怀上,心里烦。墙皮又掉了,屋子又脏了。她肚子里全是火。他开口。
“娘娘,奴才让人把窗户都打开。灰散了,娘娘再回来。娘娘先去偏殿坐一会儿。”
“偏殿冷。”
“奴才去生炭盆。”
“春天生什么炭盆?”
“那奴才去拿个手炉。”
宋悯看了他一眼。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快去。”
沈粟去拿了手炉,塞在她手里。她接过去,捂着。他退出去,指挥太监们把寝殿再扫一遍。他做这些的时候,很稳。可他袖子里那只瓷瓶留下的凉意,还在。他一边扫着地,一边想着那只瓷瓶。萧绅那边,有消息了没有。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粉末不对。那间屋子不对。宋悯怀不上,也许跟那间屋子有关。他扫着地,心里堵得慌。
三天后,萧绅约他见面。
还是那间茶楼。萧绅坐在桌边,面前搁着那只瓷瓶。他看见沈粟进来,没说话。沈粟坐下来。
“查到了?”
“查到了。”萧绅把瓷瓶推过去,“粉末是寒石散。”
“寒石散?”
“一种药石。磨成粉,掺在墙灰里。无色无味。不伤人,不害命。可它在墙里,天长日久,会渗出一股寒气。住在屋子里的人,日日闻着,身子会慢慢变寒。女子体寒,就怀不上身孕。我找的那个老大夫说,这方子是南边传过来的。”
沈粟坐在桌边,看着那只瓷瓶。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毓秀宫,先帝的妃子,陈妃,住过。陈妃也没有孩子。”
萧绅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
“娘娘住进去之前,谁住?”
“空着。陈妃进了冷宫之后,毓秀宫空了几年。娘娘封昭仪之后,才住进去。”
“那墙皮,是陈妃住的时候糊的。没人动过。娘娘住进去,闻了两年。两年,够让她怀不上了。”
沈粟坐在那儿。他攥着瓷瓶,攥了很久。他想起宋悯天天喝药,喝了三个月,吐了三个月。他想起她停了药,说“没有就没有”。他想起她坐在窗下,翻着书,手指比平时用力。他想起她说“本宫不养白眼狼”。他坐在那儿,攥着瓷瓶,手在抖。他开口。
“将军。”
“嗯。”
“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我知道。”
“娘娘还不知道。奴才得找个机会告诉她。可她不能知道得太早。她知道了,会疯。”
萧绅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你好好伺候她。”
沈粟站起来。他把瓷瓶收进袖中。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他走在街上,街上的风很冷。他攥着袖中的瓷瓶,走得不快不慢。
他想起宋悯坐在窗下翻书的样子。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她说“没有就没有”。她认了。可她没有认。她是被那间屋子害的。有人不想让她怀上。先帝年间就有人动的手脚。陈妃中了招。宋悯也中了招。他走在街上,攥着瓷瓶,走回宫去。
他回到毓秀宫的时候,宋悯正坐在偏殿里,捂着手炉。她看见他进来,看了他一眼。
“墙修好了?”
“修好了。明天刷白。后天娘娘就能搬回去。”
“知道了。”宋悯靠在椅背上,“你出去吧。本宫想静静。”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瓷瓶。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粉末是寒石散。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怀不上,是那间屋子害的。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不知道。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