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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蹊跷 开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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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
毓秀宫院子里那棵梨树,发了新芽。宋悯的药还在喝。喝了三个月,没怀上。太医说,娘娘身子底子薄,得慢慢养。急不得。宋悯听了,没说话。她每天照常喝药,照常吐,照常含桂花糖。
可到了三月,她停了。
那天沈粟端了药进来。宋悯靠在床头,看着那碗药。药是黑的,热气腾腾的,闻着有一股苦味。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捂住嘴,跑到里间,干呕了两声。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她走回来,看着那碗药。
“端走。”
“娘娘。”
“端走。本宫不喝了。”
“太医说——”
“太医说什么本宫都不喝了。”宋悯靠在床头,闭上眼,“本宫喝了三个月。天天喝,天天吐。本宫闻着这个味就想吐。本宫不喝了。没有就没有。本宫认了。”
沈粟站在床边,端着药碗。他看着她。她靠在床头,脸色白着,嘴唇也白。他站了一会儿。他把药碗端出去了。他站在小灶房,把药倒进了泔水桶。他倒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把碗搁下,回了里间。
宋悯靠在床头,睁着眼,看着帐顶。她没说话。他站在床边,也没说话。
过了几天,林美人怀孕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沈粟站在她身后。
“娘娘。”
“嗯。”
“林美人怀孕了。”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林美人。”她念了一遍,“她侍寝了几回?”
“不多。一个月一两回。”
“一个月一两回,就怀上了。”宋悯翻了一页书,“本宫一个月侍寝十几回,喝了三个月的药,没怀上。本宫急,急不得。人家不急,反而有了。”
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发了新芽,绿绿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算了。不喝了。没有就没有。”
她说着,语气很平。她拿起膝上的书,翻开。她看了一页。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可她翻书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他看见了。她失落。她嘴上说“算了”,可她心里没算了。他站在她身后,没说话。
那天晚上,沈粟开始查。
他查宋悯的饮食。御膳房送来的膳,他一样一样验。查了三天,没问题。他查宋悯的用品。香粉、胭脂、洗漱的盆巾、穿的衣裳、盖的被子。查了三天,没问题。他查宋悯喝的药。药渣他留了一份,送到宫外找了个老大夫验。老大夫验了三天,说药没问题,是正经的调理方子,没有相克的东西,也没有伤身的药。他查完了,站在宋悯面前。
“娘娘。”
“嗯。”
“奴才查了。娘娘的膳,没问题。娘娘的用品,没问题。娘娘喝的药,也没问题。”
“那为什么怀不上?”
沈粟站在她面前。
“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娘娘身子康健。没有毛病。怀不上,可能是缘分没到。”
“缘分没到。”宋悯念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嫩芽发了,绿绿的。她看了一会儿,“本宫圣宠不低。本宫身子康健。本宫的膳没问题,用品没问题,药没问题。可本宫就是怀不上。”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说,蹊不蹊跷?”
沈粟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他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的语气很平。他开口。
“蹊跷。”
“那你就去查。”宋悯说,“查本宫从入宫到现在,吃的每一顿饭,用的每一样东西,喝的每一碗药。查本宫住进毓秀宫之前,住过哪里。查本宫在浣衣局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手脚。查本宫在景和宫伺候笔墨的时候,有没有人碰过本宫的茶。查本宫侍寝前后,有没有人动过本宫的寝殿。”
她顿了顿。
“本宫要一个结果。本宫到底能不能生。要是能生,为什么怀不上。要是不能生,是谁动的手。”
“是。奴才去查。”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背挺得笔直。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停了药。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林美人怀孕了。娘娘没怀上。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让奴才查。查到底。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