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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平分 入冬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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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宋悯开始喝药。
太医开了方子,调理身子的。药很苦,苦得发涩。沈粟每天煎两回,端到她面前。她端起来,皱着眉,一口一口喝。喝完了,搁下碗,嘴里含一块桂花糖。可桂花糖压不住那股苦味。有时候喝了半碗,她捂着嘴,跑到里间,吐了。
沈粟跟在她身后,端着一盏温水。她吐完了,他把水递过去。她漱了口,靠在榻上,脸白着,嘴唇也白。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娘娘,今天不喝了。”
“不喝怎么好?”
“明天再喝。”
“明天也得喝。”宋悯说,“太医说了,这药得连着喝。断一天,就白喝了。”
“娘娘吐了。”
“吐了也得喝。”
沈粟看着她。他端着药碗,站在榻前。她靠在榻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的脸色白得很。他看了她一会儿,把药碗搁在桌上。
“奴才去热一热。娘娘歇一会儿,再喝。”
他端着药碗出去了。他站在小灶房里,看着灶上的火。药碗搁在灶边,热气腾腾的。他想起她方才吐的样子。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她吐完了,漱了口,脸白得像纸。她不肯停。她说“明天也得喝”。他站在灶台前,攥了攥手。他把药热好了,端进去。她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喝完了,又吐了。他端着温水,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她。他心疼。可他拦不住她。她不会听他的。她信他一半,扔了一半。可她把命押在这碗药上。他拦不住。
腊月了。
宋悯还在喝药。喝了两个月,没怀上。太医说,娘娘身子底子薄,得慢慢养。急不得。宋悯听了,没说话。她每天照常喝药,照常吐,照常含桂花糖。
与此同时,周贵人也得宠了。
太后的侄女,脖子上留了一道疤。可她年轻,长得也好。太后在后头撑着她。皇帝去她那里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从一个月两回,到一个月四回,到一个月六回。到了腊月,皇帝隔天去宋悯那里,隔天去周贵人那里。宋悯是静妃,正二品。周贵人还是贵人,正五品。位分差得远。可圣宠上,周贵人步步紧逼,快追上来了。
周贵人升了婕妤。
太后在前朝使了力。周家在朝中有人。皇帝点了头,周贵人晋了周婕妤。婕妤是正四品。比静妃低两级。可周婕妤有太后撑腰,圣宠不低。后宫的人看着,没人敢说话。
皇后闭门礼佛。
她不出坤宁宫了。每天在佛堂里念经,抄经,吃素。后宫的事,她不管了。她儿子宁王,也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宫里。皇后认了。她斗不过太后,斗不过宋悯。她只能守。守着宁王,守着皇后位。守到哪天算哪天。
那天晚上,沈粟端了药进来。宋悯接过去,一口一口喝。喝完了,她没吐。她靠在榻上,闭着眼。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
“娘娘今天没吐。”
“嗯。今天忍住了。”
沈粟站在榻前。他看着她。她靠在榻上,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瘦了很多。入冬之后,她瘦了一圈。下巴尖了,手腕细了。他开口。
“娘娘。”
“嗯。”
“周婕妤那边,今天又得赏了。”
“太后赏的?”
“太后赏的。一对翡翠镯子,一匹蜀锦。”
宋悯靠在榻上,睁开眼。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太后撑她。本宫没人撑。本宫自己撑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本宫喝药喝了两个月,没怀上。周婕妤没喝药,也没怀上。可她有太后。本宫什么都没有。本宫只有你。”
沈粟站在榻前,看着她。她靠在榻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说“本宫只有你”的时候,语气很平。可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他站在那儿,心口跳了一下。很短。他记住了。
“娘娘。”
“嗯。”
“娘娘有奴才。奴才在。”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你出去吧。本宫睡了。”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榻上的背影。她没躺下。她只是坐着。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喝药喝了两个月。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周婕妤有太后。娘娘有奴才。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