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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肚子 入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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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毓秀宫院子里那棵梨树,叶子落光了,枝头光秃秃的。秋千还在,绳子入冬前又紧过一回,木板被风吹得发白。宋悯每天午后去荡一会儿,不荡多,一炷香。荡完了回屋,坐在窗下看书。
赵才人进了冷宫之后,后宫消停了。皇后没了周德海,没了赵才人,只剩下一个宁王。宁王不是太子,皇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周贵人缩在承乾宫里,脖子上留了一道疤,不敢出门。林美人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宫里,不争不抢。宋悯一个人占着皇帝。
皇帝隔两天来一回,有时候隔一天。宋悯已经是静妃。从罪奴到昭仪,从昭仪到静妃,她一路往上爬。后宫的人看着,没人敢说话。皇帝宠她,宠得没边。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沈粟端了桂花糖进来。宋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没看。她把书搁在膝上,看着沈粟。
“沈粟。”
“嗯。”
“本宫得宠多久了?”
“娘娘从去年五月开始侍寝,到现在,一年半了。”
“本宫是静妃。圣宠不低。后宫没人跟本宫争。”宋悯说,“本宫三个月前停了避子药。可本宫的肚子,到现在没动静。”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
“娘娘。”
“本宫是不是生不了?”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很短。
“娘娘。”
“你直说。”宋悯看着他,目光很平,“本宫是不是生不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娘娘身子没毛病。奴才去太医院问过。太医说娘娘脉象平稳,没有大碍。生得了。”
“那为什么没有动静?”
“奴才也不知道。可能是避子药喝多了。娘娘喝了快一年的避子药。药性伤了身子。得养。养个半年一年,才能缓过来。”
宋悯靠在床头,抱着胳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光秃秃的。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本宫不想生的时候,喝避子药。本宫想生的时候,生不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去太医院,找个可靠的太医,给本宫开方子。调理身子。要快。本宫没时间等。本宫要往上爬。贵妃,皇贵妃,皇后。每一步都得有个皇子。没有皇子,本宫爬不上去。”
“是。奴才去办。”
“还有。”宋悯说,“方子别让人看见。太医别让人盯上。本宫调理身子的事,不能传出去。传出去了,后宫的人知道本宫在求子,就会有人动手脚。本宫不想冒这个险。”
“奴才明白。”
宋悯靠在床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嗯。”
“你说,本宫是不是命不好?”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靠在床头,下巴抬着,眼睛很亮。她的语气很平。可他听见她说“命不好”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他开口。
“娘娘的命,是奴才见过最好的。”
“最好?”宋悯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淡,“本宫从罪奴爬到静妃。本宫踩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才爬到今天。本宫身上全是血。你说本宫的命好?”
“娘娘爬到了今天。娘娘还活着。娘娘在往上走。这就是命好。”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你出去吧。本宫睡了。”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床头的背影。她没躺下。她只是坐着。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冷得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问奴才她是不是生不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命不好。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奴才去太医院。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