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60、找狗 赵才人的狗

　　赵才人的狗丢了三天。

　　她满宫找。先是在昭阳殿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又让宫女去御花园找，去浣衣局找，去内务府找。找了三天，没找到。第四天，她找上了毓秀宫。

　　沈粟进来禀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她脸上贴着纱布，纱布下面结了一层薄痂。太医说再过几天就能拆了。她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娘娘，赵才人来了。说是找狗。”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让她进来。”

　　赵才人进来了。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头发绾得有些乱，像是这几天没睡好。她进了里间，先福了福身。

　　“静妃姐姐。”

　　“坐。”宋悯把书合上，搁在膝上，看着她。

　　赵才人坐下，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她看见宋悯脸上的纱布，愣了一下。

　　“姐姐这脸……怎么了？”

　　宋悯看着她。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开口。

　　“被畜生伤了。”

　　赵才人皱了皱眉。她没听懂。她看着宋悯脸上的纱布，看了两秒。然后她开口。

　　“姐姐……有没有见到一只白毛的京巴？臣妾的狗丢了。找了三天了，没找到。臣妾想着，它会不会跑到毓秀宫这边来了。”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她看着赵才人。她的脸上贴着纱布，下巴抬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没有。”

　　赵才人愣了一下。

　　“没有？”

　　“没有。”宋悯说，“本宫没看见你的狗。”

　　赵才人看着她。她总觉得宋悯的语气不对。可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她站起来，又福了福身。

　　“那臣妾再去别处找找。”

　　“赵才人。”宋悯叫住她。

　　赵才人停住。

　　“你养个不知死活的畜生做什么？”宋悯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狗这东西，本来就没有良心。跑了就跑了吧。你找它做什么？它不想回来，你找也找不到。它要是死了，你更找不到。你满宫找一只狗，像什么样子？”

　　赵才人的脸色变了。很短。她站在那儿，看着宋悯。她张了张嘴。

　　“姐姐……臣妾只是……”

　　“你脑子不好，就少出门。”宋悯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一只狗你都看不住，你还看什么？后宫这么多事，你看得住哪一样？”

　　赵才人站在她面前。她的脸涨红了。很短。然后她低下头。

　　“姐姐教训得是。臣妾告退。”

　　她退了出去。沈粟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了。他转身进了里间。宋悯还坐在窗下，抱着胳膊。她看着赵才人坐过的椅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往地上一摔。

　　茶盏碎了。茶水溅了一地。

　　“贱人。”

　　她的声音很冷。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坐下。她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攥在手里。她的手在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贴着纱布，眼睛里全是火。

　　“脑子不好使。还养个畜生。找死。”

　　她把木梳搁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开口。

　　“沈粟。”

　　“嗯。”

　　“记得把香粉换了。那只狗闻周贵人的香粉闻够了，就把赵才人那本宫的香粉全换成周贵人的。以后也周贵人哪天出门，那只狗闻到了，自然会扑她。到时候本宫连手都不用出。”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坐在妆台前，下巴抬着，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仰着脸看他。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么站着，她得仰着脸。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她的手指很凉，捏得很用力。

　　沈粟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他的下巴搁在她指尖上，脸凑近了她。他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脸上贴着纱布，下巴抬着。

　　“做事干净点。换香粉的时候，别让人查到毓秀宫。狗扑了周贵人，查来查去，查到赵才人头上。香粉是周贵人的。赵才人自己养的狗，闻着周贵人的味道扑了周贵人。她自己作的孽，自己受。”

　　沈粟低着头，看着她。他比她高，可他现在低着头，脸凑在她面前。他的下巴搁在她指尖上，没动。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火。有狠。有疯。她越疯，越狠，他心口跳得越快。

　　宋悯松开手，退后一步。她走回窗下坐下，拿起那本书，翻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出去吧。”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她的背挺得笔直。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捏了奴才的下巴。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她说做事干净点。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