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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宋悯开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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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开始主动去景和宫了。
从前都是皇帝传召,她才去。现在她隔三差五自己去,说是给皇上送汤、送点心、送新抄的经。皇帝见她来得勤,倒也没说什么。她每次去,待半个时辰就走,不多留。来了就伺候笔墨,研墨、递笔、整理折子。她站在案边,安安静静的,跟元妃一样。可她比元妃多一样东西,她会在皇帝累了的时候,说一句“皇上歇歇”,然后端一盏茶递过去。茶是君山银针,温度刚好。皇帝接过去,喝一口,看她一眼,笑一下。
那天从景和宫回来,宋悯坐在妆台前,拿起那把缺齿的木梳,在指间转了一圈。她开口。
“沈粟。”
“嗯。”
“避子药停了吧。”
沈粟站在她身后。他顿了一下。
“娘娘?”
“停了。”宋悯说,“该养养身子了。避子药吃久了伤身。本宫现在身子虚,太医说静养三月。三月之后,总得有个说法。”
沈粟看着她。她坐在铜镜前,转着木梳。她的语气很平。可他听懂了。避子药停了,她可能会怀。她说过她不想生。可她今天说“该养养身子了”。她想怀。她要用孩子来争贵妃。他沉默了一会儿。
“是。奴才去办。”
“还有。”宋悯把木梳搁下,转过身,看着他,“给萧绅递封信。”
沈粟看着她。
“娘娘要给萧将军递信?”
“嗯。让他查周德海在外面的情况。周德海在朝中勾结了哪些人,外面有什么产业,跟哪些大臣走得近。查清楚了,写个单子。让人递进来。”
沈粟站在她面前,垂着手。
“娘娘。奴才不方便出宫。递信的事,得找别人。找别人,就多一个人知道。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娘娘是宫妃。萧将军是外臣。宫妃勾结外臣,一旦事发——”
“本宫知道。”宋悯打断他,“所以让你做隐蔽点。”
“娘娘——”
“沈粟。”宋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下巴抬着,眼睛很亮,“本宫等了一年了。从浣衣局到毓秀宫,本宫一直在等。等皇上宠本宫,等太后收本宫的经,等皇后跟周德海自己咬起来。可本宫等不了了。太后把侄女送进宫,皇后有嫡子。本宫什么都没有。再等下去,本宫就是个死。”
她顿了顿。
“本宫要入局。本宫要他们狗咬狗。”
沈粟看着她。
“娘娘要查周德海,是为了什么?”
“你不是跟周德海有仇吗?”
沈粟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很短。他看着宋悯。
“娘娘……”
“你当初扶持本宫,就是为了跟周德海抗衡。他把你贬到浣衣局。他害了你。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等他倒?”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没说话。
“本宫帮你除了他。”宋悯说,“你替本宫递信,让萧绅查周德海的底。查到了,不递给本宫。直接宣扬出去。朝中周家跟周德海不对付。周德海得势这些年,周家早就想动他,缺个由头。本宫给他们递个由头。周家自然会发力。本宫连手都不用出。”
她走回妆台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你替本宫做了这么多事。本宫替你除一个仇人。不过分。”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坐在妆台前,提笔写信,背挺得很直。她说“本宫替你除一个仇人”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可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心口堵得慌。
他跟周德海的仇,他从来没指望过她替他报。他扶她上位,是为了自己往上爬。她有今天,是他一手推的。可她今天说“你不是跟周德海有仇吗”。她记得。她一直记得。她把他送她进宫的账,记在他身上。可她把他的仇,也记在她自己身上。
他开口。声音很轻。
“娘娘记得奴才跟周德海的仇?”
“本宫什么都记得。”宋悯没抬头,笔下的字一个接一个,“本宫那时候就知道,你跟周德海有仇。后来你查他,盯他,防他。本宫都看在眼里。”
她搁下笔,把信折好,转过身,递给他。
“信里写清楚了。你找人递出去。萧绅查完了,别往宫里递。直接宣扬。让周家知道,让都察院知道,让满朝文武知道。周德海的那些脏事,一件一件抖出来。周家自然会动手。本宫在宫里,什么都不用做。等着看他们咬。”
沈粟接过信,收进袖中。
“娘娘。”
“嗯。”
“周德海倒了,皇后就少一只手。太后那边,娘娘不用再递东西了?”
“不用。”宋悯说,“周德海的事一爆出来,太后自然会查。太后查到了,自然会动手。本宫连太后都不用找。周家动手,太后在后宫发力。皇后两头顾不上。本宫在旁边看着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黄梨熟透了,落了一地。她看了一会儿。
“本宫说过,所有想设计本宫的,都得死。周德海设计过本宫。他查本宫,盯本宫,想抓本宫的把柄。本宫先送他上路。”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替本宫送信。做隐蔽点。别让人查到本宫头上。”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她穿着月白的宫装,绾着垂云髻,鬓角两缕碎发。
她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他想起一年前在浣衣局,她蹲在井台边洗衣服,手冻得通红。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有静妃的位分,有一整个毓秀宫的人,有一颗他花了七个月都没完全看透的心。可她今天说“你不是跟周德海有仇吗”。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很短。他记住了。
他推开门出去。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袖中的信。信很薄。他捏了捏。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本宫替你除一个仇人。”
她说得轻巧。可她知道周德海是什么人。她知道周德海在宫里三十多年,根深蒂固。她动周德海,是拿自己的命去赌。她赌赢了,周德海倒,她得利,他也得利。她赌输了,她死。他站在廊下,攥了攥袖中的白玉簪。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说替奴才除周德海。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她记得奴才的仇。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明天他还要去景和宫。明天他还要给宋悯熬桂花糖。明天他还要去找人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