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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三个阵营 太后娘家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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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家侄女入宫了。
消息是沈粟从内务府回来时带回来的。他进了里间,宋悯正坐在窗下抄经。笔搁在砚上,墨磨了一半。她抄了半页,没抄完,手酸了,搁下笔揉手腕。
“娘娘。”
“嗯。”
“太后娘家侄女入宫了。姓周,叫周婉。封了贵人。”
宋悯揉手腕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揉。
“周贵人。太后的亲侄女。”
“是。今儿上午进的宫。皇后亲自去宫门口接的。安排在承乾宫,离太后的慈宁宫最近。”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梨树。青梨熟了,黄澄澄的,挂在枝头。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有趣。”
“娘娘?”
“本宫送了大半年的佛经。初一十五,一天不落。太后收也收,不收也不收。本宫以为太后清高,不理后宫这些事。”宋悯说,“原来不是清高。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家里有人,自己安排。本宫这个外人,送多少佛经都白送。”
沈粟站在她面前,没接话。
“宫里又有趣了。”宋悯说,“皇后党、本宫、太后派。三个阵营。”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黄梨挂了一树。她看了一会儿。
“皇后有周德海在朝中。太后有周家在外面。本宫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她看了一瞬。然后她走回窗下坐下,拿起笔,蘸了墨。
“你说,太后那侄女,是不是也想争一争皇后之位?”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皇后还在位。”
“皇后还在位,不代表皇后一直在位。”宋悯说,“皇上不喜皇后,这事谁都知道。皇后心里也清楚。所以她拼命找靠山。她拉赵才人,拉周德海。可赵才人没用,周德海是太监。她的靠山,靠不住。”
她抄了一行经。抄得很慢。
“皇后有嫡子。这是她最大的底牌。”
沈粟看着她。
“是。皇后嫡子今年十二,封了宁王。可皇上迟迟不立太子。宫里皇子多,宁王排行第三,上面还有两位庶兄。皇上不立太子,皇后就坐不稳。”
“对。”宋悯搁下笔,“皇后有儿子,可儿子不是太子。皇后不敢动,是因为她怕一动,皇上的疑心就落到宁王头上。她只能守。守着宁王,守着她的皇后位。她拉赵才人,是想让赵才人替她挡着。她拉周德海,是想让周德海在朝中替她说话。她什么人都拉,可她什么都不牢。”
她靠在椅背上。
“太后不一样。太后有周家。周家在朝中有根基。太后把自己的侄女送进宫,就是想在后宫安一双眼睛。周贵人要是得了宠,生了皇子,皇后之位就是她的。到那时候,太后在前朝,周贵人在后宫,本宫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顿了顿。
“可周贵人生了皇子,宁王怎么办?皇后能眼睁睁看着周贵人踩到她头上?皇后有嫡子。周贵人有太后。本宫有什么?本宫什么都没有。本宫连个皇子都没有。”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坐在窗下,手里攥着笔,下巴抬着。她的语气很平。可她攥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他开口。
“娘娘。”
“嗯。”
“周贵人刚入宫。根基浅。她虽是太后侄女,可太后不能明着帮她争宠。太后要是明着帮,皇上第一个不答应。太后只能暗着来。暗着来,就慢。娘娘还有时间。”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
“你说,本宫还有多少时间?”
沈粟沉默了一瞬。
“娘娘现在十七。皇上四十。皇上身子还算硬朗,可也不是二十岁的小伙子了。娘娘还有几年。几年之内,娘娘得把位分再往上提一提。至少提到贵妃。贵妃离皇后一步之遥。到了贵妃,娘娘才有资格跟周贵人争。”
“贵妃。”宋悯念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从静妃到贵妃,还得往上爬。无子封妃已经是破了例。再往上,就得有皇子。可本宫不想生。”
她顿了顿。
“本宫不想生。可不生,就爬不上去。生了,就是众矢之的。本宫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她坐在窗下,手里攥着笔,眼睛很亮。她问他怎么办。她从来没问过他怎么办。这是第一次。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用急。”他说,“皇后有嫡子,可嫡子不是太子。周贵人有太后,可太后不能明着帮。娘娘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娘娘稳住静妃的位分,稳住皇上的宠。等皇后跟周贵人自己咬起来。她们咬得越狠,娘娘越安全。”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笔搁下。
“你倒是会说。”
“奴才说的是实话。”
宋悯没接话。她拿起膝上的经卷,继续抄。她抄得很慢。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抄经。她的手很稳。可她的背绷得很紧。
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她抄着经,一页一页。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本宫什么都没有。”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
她没看他。可他知道,她在跟他说。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他。这话她没说出口。可她说了“本宫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门口,心口跳了一下。很短。他记住了。
他推开门出去。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梨树下面。黄梨挂了一树,熟了。他站在梨树下面,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小灶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熬桂花糖。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本宫送了半年的佛经。太后连见都没见过本宫。”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她不是不在乎。她在乎。她只是不说。她送佛经,是为了抱太后的大腿。太后不收,她白送。她心里苦。可她不说。她只是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她说“本宫什么都没有”。
他端着碟子走进里间。宋悯还在抄经。他把碟子搁在她手边。
“娘娘。”
“嗯。”
“桂花糖搁这儿了。”
宋悯没动。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开口。
“娘娘。”
“嗯。”
“娘娘说你什么都没有。奴才是娘娘的人。娘娘有奴才。”
宋悯翻了一页经。她没抬头。可她翻页的手停了一瞬。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知道了。”
沈粟退出去,把门关上。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说本宫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有奴才。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