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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怕不怕 宋悯晋静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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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悯晋静妃之后,毓秀宫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各宫的妃嫔来探病,送补品的,送药材的,送佛经的,送手串的。皇后派了管事嬷嬷来,贵妃派了贴身宫女来,连林美人都亲自跑了一趟。宋悯一个都没见。
沈粟站在门口,一一挡了回去。
“娘娘身子虚,太医说静养,不能见客。各位主子的心意,奴才替娘娘收下了。等娘娘好了,亲自去谢。”
人走了,礼留下。沈粟把东西一件一件清点,登记入册。燕窝、人参、鹿茸、阿胶,堆了半间库房。他把册子合上,走进里间。
宋悯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她翻了一页,没抬头。
“都走了?”
“都走了。”
“礼呢?”
“收下了。登记入册了。”
“好。”宋悯翻了一页书,“本宫现在风头太盛。无子封妃,晋得太快。那些人心里不服,嘴上不说。本宫不见她们,是避嫌。收了礼,是给面子。面子里子都有了,她们再说本宫什么,就是她们不懂事。”
沈粟站在床边。
“娘娘想得周全。”
宋悯把书搁在膝上,靠在床头。她看着窗外。四月末了,梨花早谢了,枝头结满了青梨。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赵才人那边怎么样?”
“天天咒骂娘娘。”沈粟说,“禁足在昭阳殿,出不来。每天在屋里骂。骂娘娘害她孩子,骂娘娘装模作样,骂娘娘不得好死。她身边的宫女不敢拦,由着她骂。骂累了就哭,哭累了接着骂。”
宋悯听了,没什么反应。她拿起膝上的书,翻了一页。
“有这力气,不如好好养养身子。”她说,“小产伤了根本。她再这么折腾,以后想怀都怀不上了。”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表情很平。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
“娘娘。”
“嗯。”
“那天落水——”
宋悯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然后她继续翻。
“那天怎么了?”
“那天,娘娘是故意的。”
宋悯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见了?”
“奴才看见了。”沈粟说,“娘娘扯赵才人衣领的时候,笑了一下。娘娘把她的头往水里按的时候,脚在水下踹她肚子。奴才都看见了。”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她靠在床头,下巴抬着,眼睛很亮。
“本宫就是故意的。”她说,“本宫故意扯她衣服。她不是爱体面吗?本宫让她当众露肩膀。本宫故意按她入水,让她呛,让她喊,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本宫还踢她肚子。一下,两下。她要设计本宫,本宫先让她孩子死。她要本宫丢人,本宫让她丢人丢到骨头里。”
她顿了顿。
“所有想设计本宫的,都得死。不死,也要留下半条命。”
沈粟站在床边,看着她。她靠在床头,手里攥着被角,下巴抬着。她瘦了很多,脸色还白着。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火。从浣衣局到现在,那火一直没灭过。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粟。”
“嗯。”
“你怕不怕本宫?”
沈粟站在床边,垂着手。他沉默了一瞬。
“不怕。”
“为什么不怕?”宋悯看着他,目光很平,“本宫现在能设计赵才人,明天就能设计你。本宫能让人小产,明天就能让你消失。你怕不怕?”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娘娘不会。”
“你怎么知道本宫不会?”
“因为娘娘需要奴才。”沈粟说,“娘娘要查人,要传话,要铺路。娘娘要当皇后。娘娘需要一颗棋子。奴才是娘娘的棋子。棋子没了,娘娘就少一只手。娘娘不会砍自己的手。”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淡。
“你说得对。”她说,“本宫需要你。本宫现在离不开你。”
她翻开膝上的书,继续看。看了一页,她开口。
“你去查查赵才人的家人。她家里人知不知道她在宫里的事。她那个孩子,她家里人知不知道保不住。她家里送她进宫的时候,知不知道周德海拿她当棋子。”
“娘娘要动她家里人?”
“不急。”宋悯翻了一页书,“先查。查到了,攥在手里。等哪天本宫需要了,再用。”
沈粟站在床边。
“是。”
“还有,”宋悯把书合上,“周德海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德海在查娘娘。”
“查什么?”
“查娘娘怎么进的宫,怎么得的宠,跟奴才什么关系。”
宋悯靠在床头,抱着胳膊。她没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梨树。然后她笑了一声。
“让他查。”她说,“查来查去,他能查到什么?本宫是罪奴,皇上把本宫从浣衣局调出来的。你是皇上派来伺候本宫的。本宫跟你的关系,是皇上钦点的。他查不出花样。”
她说,“本宫一个宠妃,你一个内侍。有什么好查的?”
沈粟站在床边,垂着手。他没接话。
“随便他查。”宋悯翻开膝上的书,语气淡淡的,“一个妃子,一个内侍。能查出什么花样?他要是连这个都查,那是他闲得慌。”
她翻了一页书。
“让他查。本宫不怕。”
沈粟站在床边。他看着她翻书的样子。她语气平平的,下巴抬着,什么都不在乎。她说“一个妃子,一个内侍,有什么好查的”的时候,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很短。然后他松开。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不是太监。她不知道周德海要是真查下去,能查出什么。她不知道他站在她床边,看着她翻书,心口跳得比平时快。她说“有什么好查的”的时候,他心虚。他心虚得手指发凉。
可他脸上什么都没露。
“娘娘说得是。”他说。
宋悯翻了一页书。
“好。”她说,“那你回去歇着吧。本宫看书。”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样子。她翻着书,一页一页。
她说“一个妃子,一个内侍,有什么好查的”的时候,他站在床边,手指在袖子里攥了一下。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心虚。她不知道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烧,自己也跟着烧。
他推开门出去。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梨树下面。青梨结了不少,小小的,硬硬的。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小灶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熬桂花糖。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个妃子,一个内侍。有什么好查的?”她说得对。在所有人眼里,一个妃子跟一个内侍,什么都查不出来。
因为内侍不是男人。可她不知道,他不是内侍。他是男人。他站在她床边的时候,心口会跳。他守她一夜的时候,手会抖。他看她笑的时候,会记住。这些,周德海查不出来。可他心虚。因为他知道,她不知道的东西,不止一件。
他把糖浆倒进模具,等它晾凉。他切好块,摆进碟子里。他端着碟子走进里间。宋悯还在看书。他把碟子搁在她手边。
“娘娘。”
“嗯。”
“桂花糖搁这儿了。”
宋悯没动。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开口。
“娘娘。”
“嗯。”
“娘娘问奴才怕不怕。奴才不怕娘娘。奴才怕娘娘出事。”
宋悯翻了一页书。
“知道了。”
沈粟退出去,把门关上。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说什么都查不出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她不知道奴才怕的是什么。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