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47、赴宴 赏花宴定在

　　赏花宴定在四月十五。

　　皇后做东，在御花园设宴，请了后宫所有妃嫔。赵昭仪怀胎五月，皇后说要为她散散心，赏赏花。宋悯收到帖子的时候，正坐在窗下看书。她看了一眼，搁在桌上。

　　“赵昭仪动的手，就是赏花宴？”

　　沈粟站在她面前。

　　“是。奴才查到了。赵昭仪的人买通了御花园的一个粗使太监。赏花宴那天，那个太监会把御花园东边池塘边的青苔刷厚。娘娘要是走到那里，就会滑下去。”

　　宋悯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

　　“池塘深不深？”

　　“不深。齐腰。娘娘要是‘有孕’，落了水，受了惊，孩子就保不住了。赵昭仪算好了。她不用让娘娘死。她只要陷害娘娘。”

　　宋悯没接话。她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梨树，花瓣落了大半，枝头结了青梨。她开口。

　　“她动手，本宫也动手。她选赏花宴，本宫也选赏花宴。她让本宫落水，本宫就落水。”她转过头，看着沈粟，“药呢？”

　　沈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搁在桌上。他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

　　“娘娘，这药奴才试过了。喝下去三天后，脉象会变，月事会停。可喝了之后，身子会发虚。娘娘本来就瘦，这药喝下去——”

　　“本宫知道。”

　　“落水之后，太医来诊，诊出小产。小产之后，月事就来了。可那其实是葵水，不是小产。”沈粟说，“太医诊不出来。因为药性还在，脉象跟小产一样。”

　　“那就够了。”

　　沈粟看着她。他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他沉默了一瞬。

　　“娘娘。”

　　“嗯。”

　　“赵昭仪会栽赃娘娘。可万一她栽赃得狠，万一皇后在后头撑她，万一皇上信了——”

　　“皇上不会信。”宋悯打断他。

　　“娘娘怎么知道？”

　　“因为本宫也会落水。”宋悯拿起桌上的瓷瓶，拔开塞子。瓶口很小，药汁是黑的，闻着有一股苦涩的味道。她看了一眼，仰头喝了。一口。药汁滑下去，苦得她皱了一下眉。她把瓷瓶搁回桌上。

　　“三天后，赏花宴。”她说，“药性正好发作。”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喝了药，把瓷瓶搁回桌上。她的手很稳。可她的嘴唇有点发白。那药苦。她皱了一下眉就咽下去了。她不怕伤身。她不怕出事。她只怕输。

　　“娘娘，”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娘娘怕不怕？”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很淡。

　　“本宫不怕。”她说，“你怕不怕？”

　　沈粟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

　　“奴才怕。”

　　“怕什么？”

　　“怕娘娘落水。怕药伤身。怕娘娘万一出了事——”

　　宋悯看着他。她没打断他。她等他说完。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他站在她面前，垂着手，脸色发白。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猜，皇上会救谁？”

　　沈粟沉默了一瞬。

　　“谁都不会救。”

　　“为什么？”

　　“因为皇上是皇帝。”沈粟说，“皇帝不会为了一个妃子跳进池塘。他会喊人。等人来了，娘娘已经呛了水。”

　　宋悯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不错。”她说，“他谁都不救。他只救他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她的下巴抬着，眼睛很亮。

　　“赵昭仪让本宫落水。她以为本宫会中计。可本宫也小产了。本宫喝了假孕的药，三天后药性发作，脉象会变。本宫跟她一起落水。太医来诊，诊出两件事。第一，本宫小产。第二，赵昭仪的胎早就保不住了。她瞒了半个月，皇上会怎么想？”

　　沈粟看着她。

　　“娘娘这招高明。”

　　“还有。”宋悯走回窗下坐下，“赵昭仪选的那个池塘，太浅了。齐腰的水，落下去也淹不死人。做戏要做全套。你去找人，把那个池塘的水位改一改。改深些。齐胸。让她推本宫的时候，本宫能真的呛水。”

　　沈粟看着她。

　　“娘娘——”

　　“她推本宫，本宫落水。水要深，本宫才能呛。呛了水，皇上才会心疼。皇上心疼了，本宫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沈粟站在她面前，垂着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万一落水之后，没人及时救你——”

　　“那你就别活。”宋悯打断他。她的声音很平，“本宫要是溺水，你也别活。给本宫偿命。”

　　沈粟看着她。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他没说出来。她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

　　她的手指很凉，捏得很用力。她把他的脸抬起来，逼他看着她。

　　“你这表情，”她说，声音很低，“一走出去就被别人看出来了。收起你的怜悯。本宫最不需要怜悯。”

　　沈粟看着她。他垂下眼。

　　“奴才没有怜悯。”

　　“你有。”宋悯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脸上写着呢。你怕本宫出事。你怕药伤身。你怕本宫落水没人救。你怕本宫赌输了。你怕的东西太多了。可本宫告诉你——本宫不怕。本宫从浣衣局走到今天，什么没赌过？本宫赌得起。”

　　她转过身，走回妆台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