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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铺路 赵婕妤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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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婕妤怀孕的消息,二月末传遍了后宫。
皇帝龙心大悦,下旨升赵婕妤为赵昭仪。跟宋悯平起平坐。从婕妤到昭仪,连跳两级。后宫哗然。皇后在坤宁宫笑了,周德海在司礼监摔了茶盏。
沈粟禀报的时候,宋悯正坐在窗下看书。梨树的新芽长成了嫩叶,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晃。她翻了一页,没抬头。
“升了昭仪。”
“是。跟娘娘平级。”
“才怀孕就升昭仪。”宋悯又翻了一页,“看来妃位势在必得。无论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不担心?”
“担心什么?”宋悯把书搁在膝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看了一会儿,开口,“生不生的出来,看本事。养不养得大,看命。本宫担心有什么用?本宫担心她就不生了?本宫担心她孩子就养不大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你去找几个人。在赵昭仪宫里传传消息。”
“什么消息?”
“就说——”宋悯的声音淡淡的,“如果生的是皇子,皇后留不留她还不一定。去母留子的事,宫里不是没有过。皇后保她,是为了用她的肚子。肚子用完了,她这个人还留着做什么?还有周德海。周德海被她一脚踢开,恨她恨得牙痒。她怀的是皇子,周德海能让她顺顺当当生下来?生不下来最好。生下来了,养不养得住,又是一回事。”
她拿起膝上的书,翻了一页。
“孕期最忌多思。”她说,“你把这些话传给她听。让她好好想想。想多了,胎就不稳。胎不稳,孩子就保不住。孩子保不住,她这个昭仪也就到头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的。她说“去母留子”的时候,翻了一页。她说“一尸两命”的时候,又翻了一页。她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冲着赵昭仪的肚子去的。
“娘娘。”
“嗯。”
“这些话传过去,赵昭仪一定会查。查来查去,会查到毓秀宫。”
“所以本宫让你做细点。”宋悯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很淡,“不准查到本宫。你找的人,拐三道弯。中间换三个人。最后传到赵昭仪耳朵里,谁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沈粟看着她。
“万一事发——”
“事发你自己去顶罪。”宋悯打断他,声音还是那么平,“你是本宫的内侍。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主意。本宫不知情。你明白吗?”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她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书,下巴抬着。她说“事发你自己去顶罪”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垂着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奴才明白。”
宋悯把书合上,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梨树。叶子绿了,秋千在风里晃。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的手搁在小腹上,很轻。
“本宫一定会铺好路你才能出来。”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放在小腹上的手。她穿着一件月白的宫装,腰身很细。她的小腹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的手搁在那儿,像是在护着什么。她说“你才能出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很短,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疯。
她没怀孕。可她像是在跟一个还不存在的人说话。她在铺路。她铺的路,是为了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她要当皇后。她的孩子要当皇帝。她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传消息、乱赵昭仪的胎、警告沈粟——都是在铺路。
“沈粟。”
“嗯。”
“赵昭仪那边,你盯着。皇后那边,你也盯着。周德海那边,你继续查。”她转过身,看着他,“本宫要他们在赵昭仪肚子上咬起来。咬得越狠越好。赵昭仪的孩子没了,皇后和周德海就少了一个筹码。他们咬得越狠,本宫就越安全。”
“是。”
“还有,”她走回窗下,坐下,“去问问福安,皇上最近翻谁的牌子。赵昭仪不能侍寝,皇上去了谁那里。”
“是。”
宋悯拿起那本书,重新翻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
“你回去吧。本宫看书。”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样子。她翻着书,一页一页。她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可她刚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疯了。可她疯得有章法。她在铺路。她在等一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她要当皇后。她的孩子要当皇帝。她一步一步走,稳得很。
他推开门出去。他走到院子里,站在梨树下面。梨树绿了,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小灶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熬桂花糖。糖浆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他想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本宫一定会铺好路你才能出来。”她摸着肚子说的。她的肚子是平的。可她已经在铺路了。她传消息、乱赵昭仪的胎、警告他。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那个还不存在的孩子。她疯了。可她疯得让他心疼。因为她铺的路,是用她自己的命铺的。她每一步都在赌。赌赢了,她当皇后。赌输了,她死。
他把糖浆倒进模具,等它晾凉。他切好块,摆进碟子里。他端着碟子走进里间。宋悯还在看书。他把碟子搁在她手边。
“娘娘。”
“嗯。”
“桂花糖搁这儿了。”
宋悯没动。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开口。
“娘娘。”
“嗯。”
“赵昭仪那边的事,奴才去做。做细。不让人查到娘娘。万一事发,奴才自己去顶。娘娘不知情。”
宋悯翻了一页书。
“嗯。”
“娘娘放心。”
宋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很平。
“本宫放心。”她说,“你出去吧。”
沈粟退出去,把门关上。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开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想起她刚才摸着肚子说的那句话。她在铺路。用她的命铺。
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在铺路。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奴才替娘娘铺。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开春了,夜风不冷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明天他还要去传消息。明天他还要去盯赵昭仪。明天他还要去查周德海。明天他还要熬桂花糖。
娘娘铺路。他替她铺。娘娘赌命。他替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