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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黏人 入了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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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凉了。
孩子八个月了。他会坐了,会爬了,会咿咿呀呀地叫人了。他第一个叫的是父皇。那天皇上抱着他,他忽然开口,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父皇”。皇上愣住了。很短。然后他笑了。他抱着孩子,举得高高的。
“他叫朕了。他叫朕父皇了。”
宋悯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回皇上,他还小。他叫得不清楚。”
“清楚。朕听得清楚。他叫父皇。他第一个叫的是朕。他像元妃。”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没说话。她抿了一口茶。
从那天起,孩子开始叫母妃。他叫得不清楚,含含糊糊的,像“母妃”,又像“母母”。可他叫了。他对着宋悯叫。他伸手,要她抱。他爬到她的脚边,仰着脸,看着她。他开口。
“母妃。”
宋悯低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蹲下去。她伸手。她把他抱起来。她抱在怀里。她开口。
“你叫本宫什么?”
“母妃。”
“再叫一遍。”
“母妃。”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没哭。她抱着他。她抱了一会儿。她累了。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你抱他。本宫胳膊酸了。”
沈粟上前。他把孩子接过去。宋悯站起来。她活动了一下胳膊。她开口。
“他八个月了。他比从前重了。本宫抱一会儿就累。本宫抱不动了。”
“娘娘。奴才抱。娘娘歇着。”
“你抱他。本宫得看账册。本宫白天处理六宫的事,晚上看账册。本宫没空抱他。”
“是。奴才抱着他。”
沈粟抱着孩子。孩子在偏殿里玩。他玩一会儿,就往里间看。他看不见宋悯,他就哼。他哼一会儿,就哭。沈粟哄他。他哄一会儿,孩子不哭了。他玩一会儿,又往那边看。他又哼。他又哭。沈粟哄他。他哄了一下午。他胳膊僵了。他腰弯了。他脸上有汗。
宋悯坐在里间,听着。她听了一会儿。她搁下笔。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你抱他进来。”
沈粟抱着孩子进了里间。孩子在沈粟怀里,看见宋悯,立刻伸手。他够她。他开口。
“母妃。母妃。”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她把他接过去。她抱在怀里。孩子把脸埋在她肩上。他安静了。她开口。
“他黏本宫。”
“回娘娘,皇子认人。他认娘娘。他认奴才。他谁都不要,只要娘娘和奴才。”
“他八个月了。他比从前黏人。他从前黏你。现在他黏本宫。他谁都不要,就要本宫。本宫抱他一会儿,本宫胳膊就酸。本宫腰就疼。本宫白天处理六宫的事。本宫晚上看账册。本宫没空抱他。可他黏本宫。本宫不抱,他就哭。本宫抱了,本宫就累。”
“娘娘。奴才替娘娘抱。娘娘歇着。”
“你抱他,他哭。他只要本宫。”
“娘娘。奴才哄他。奴才哄一会儿,他就不哭了。娘娘看账册。奴才哄他。”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抱他吧。本宫看账册。”
她把孩子递给他。沈粟接过去。他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孩子在沈粟怀里,往宋悯那边看。他伸着手。他哼。宋悯低头看账册。她没抬头。孩子哼了一会儿,不哼了。他把脸埋在沈粟肩上。他睡了。
沈粟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他看着她低头看账册。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儿。她搁下笔。她揉了揉胳膊。她开口。
“胳膊酸。”
沈粟抱着孩子。他腾出一只手。他给她捏胳膊。他捏了一会儿。她靠在椅背上。她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你累不累?”
“奴才不累。”
“你撒谎。你抱了他一下午。你哄了他一下午。你胳膊僵了。你腰弯了。你脸上有汗。你还不累?”
“娘娘。奴才是累。可奴才是高兴的累。娘娘在里间看账册。奴才在偏殿抱孩子。娘娘累了,奴才会给娘娘捏胳膊。奴才累了,娘娘会问奴才一句。奴才有个家。奴才不累。”
宋悯闭着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出去。本宫要歇了。”
“是。娘娘歇着。”
沈粟抱着孩子,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秋风带着凉意。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睡了。他看了一会儿。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皇子会叫母妃了。娘娘胳膊酸了。奴才给她捏了胳膊。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问奴才累不累。奴才说不累。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看了一天的账册。奴才抱了一天的孩子。都累。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搁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糖。他伸手,拿了一块。甜。苦。回甘。他嚼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