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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自作孽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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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粟从外面回来。他进了里间,跪下去。宋悯坐在窗下,端着茶盏。灯芯拨得很细,她的侧脸安安静静的。
“回娘娘,查清楚了。”
“说。”
“周妃跟那个姓孙的侍卫,每隔两日见一回。”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都是丑时前后。从后角门进,从后角门出。姓孙的侍卫,本来是西华门的守夜侍卫。奴才把他调到了周妃宫后角门那条线上。他当值的时候,就进去。不当值的时候,也进去。”
“待多久?”
“有时候待一个时辰,有时候待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宋悯念了一遍。
“上个月,他一共进了周妃宫里十二回。”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的脸红了。很短。她别过脸。
“十二回。一个月三十天。她隔一天见一回。她真是太大胆了。”
“回娘娘,周妃的宫里,后角门那条线,是她自己的人。她的贴身宫女,给她把风。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她做得干净。”
“她以为她做得干净。”宋悯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很轻,“她不知道,本宫的人,早就在那条线上等着了。”
她搁下茶盏。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不能去。”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
“娘娘。”
“本宫知道了,本宫不能去。本宫去了,就是本宫设的局。本宫得置身事外。本宫得让别人去。让别人撞破。让别人去告诉皇上。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本宫跟这件事,没关系。”
“娘娘。让谁去?”
“周妃宫里,附近住了哪些嫔妃?”
“回娘娘,周妃住承乾宫。承乾宫东边,是林贵人的永安宫。西边,是孙美人的长春宫。北边,是吴才人的永和宫。”
“林贵人。”宋悯念了一遍,“林贵人跟周妃不亲。林贵人跟皇后不亲。林贵人是个老实人。她不会惹事。”
“是。林贵人胆子小。她撞见了,她未必敢报。”
“所以本宫得让她不小心撞见。”宋悯转过身,看着他,“你去安排。让林贵人身边的人,给她透个风。就说,承乾宫那边,夜里常有响动。就说,周妃最近气色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就说,让她去瞧瞧。林贵人要是去了,她就会听见。她听见了,她就会害怕。她害怕了,她就会去找皇上。她找皇上,皇上就会去。皇上去了,就正好撞见。”
“是。奴才去办。”
“还有。你去告诉皇上。就说,林贵人最近身子不适。请皇上去看看。皇上要是去了,就正好经过承乾宫。皇上经过承乾宫,就正好听见。皇上听见了,就会进去。他进去了,周妃就完了。本宫不在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本宫只是让皇上去看林贵人。本宫跟这件事,没关系。”
“是。奴才去办。”
沈粟站起来。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过了几日。
那天夜里,皇上去了永安宫。林贵人身子不适,皇上来看她。皇上从永安宫出来,经过承乾宫。承乾宫后角门那边,传来声音。靡靡之音。皇上站住了。他听了一会儿。他的脸沉下来。他开口。
“开门。”
侍卫推开门。皇上走进去。后角门那边,姓孙的侍卫,正在往外跑。周妃的贴身宫女,正在把风。皇上站在门口。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拿下。”
姓孙的侍卫被拿下。周妃的贴身宫女被拿下。周妃从里间出来。她穿着寝衣。她看见皇上。她的脸白了。她跪下去。
“皇上。臣妾……臣妾没有。臣妾什么都没做。”
“你当朕是瞎子?”
周妃磕头。她哭。她求饶。
“皇上。臣妾是被逼的。臣妾是被陷害的。皇上。是皇贵妃。是皇贵妃陷害臣妾。”
“皇贵妃?皇贵妃在毓秀宫。她怎么陷害你?她自己来的?她自己找的侍卫?她自己开的门?周妃,你当朕是傻子?”
周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说不出来。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皇上转过身。他开口。
“传旨。周妃失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姓孙的侍卫,杖毙。周妃的贴身宫女,杖毙。”
第二天,沈粟进了里间,跪下去。宋悯坐在窗下,端着茶盏。
“回娘娘。周妃废了。打入冷宫了。姓孙的侍卫,杖毙了。周妃的贴身宫女,杖毙了。林贵人吓病了。皇上说,林贵人受惊了,赏了她一堆东西。”
宋悯端着茶盏,听着。她抿了一口茶。她开口。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娘娘。”
“周妃自己动的。她自己找的。她自己开的门。她自己让她的贴身宫女把风的。她自己做了,她自己担。本宫什么都没做。本宫只是让皇上去看林贵人。本宫只是让林贵人听见响动。本宫什么都没做。她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搁下茶盏。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夜深了。该休息了。”
“是。娘娘歇着。”
沈粟站起来。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夏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周妃废了。打入冷宫了。娘娘说,自作孽,不可活。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搁下笔。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蝉声阵阵。他靠着椅背,闭上眼。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