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57、遛狗 那日，皇后

　　那日，皇后照例在坤宁宫设请安。

　　各宫妃嫔都到了。宋悯坐在皇后旁边，端着茶盏。她开口。

　　“皇后娘娘。上次本宫让沈粟送来的君山银针，娘娘尝了没有？”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尝了。”

　　“怎么样？比娘娘宫里的，好些？”

　　皇后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很淡。

　　“皇贵妃有心了。”

　　“臣妾想着，皇后娘娘潜心礼佛，喝点好茶，清心。”

　　皇后没接话。她转过头，吩咐宫女。

　　“把新做的点心端上来。给各位娘娘尝尝。”

　　宫女端了点心上来。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枣泥卷。皇后开口。

　　“这是本宫让小厨房新做的。各位尝尝。”

　　各宫妃嫔道了谢，拿起点心。宋悯没动。她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她看了一瞬。然后她给了沈粟一个眼神。

　　沈粟上前。他伸手去接那碟桂花糕。他的手碰了一下碟沿。然后碟子从托盘上滑下来。啪。桂花糕撒了一地。沈粟立刻跪下去。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手滑了。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的脸沉下来。她开口。

　　“你——”

　　“皇后娘娘。”宋悯打断她，开口，“不过是一碟糕点。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沈粟也不是故意的。他手滑了。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总不会跟一个奴才计较吧？”

　　皇后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怒气压下去。她开口。

　　“起来吧。”

　　沈粟磕了个头。

　　“谢皇后娘娘。”

　　他站起来。他退到宋悯身后。宋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放下茶盏。她转过头，看着下首。她开口。

　　“周妃妹妹。”

　　周妃站起来。

　　“臣妾在。”

　　“你最近气色很好。脸色红润了不少。比从前好多了。”

　　周妃的脸色变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回娘娘，臣妾最近睡得好。”

　　“睡得好？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还在找太医。怎么，太医开了什么方子？吃了就好了？”

　　“回娘娘，就是些安神的药。太医说臣妾思虑过重，让臣妾放宽心。”

　　“放宽心。”宋悯念了一遍，“周妃妹妹是该放宽心。你进宫两年多了，一直没怀上。你急，本宫也替你急。可急有什么用？急坏了身子，就更怀不上了。你说是不是？”

　　周妃的脸白了。很短。她低下头。

　　“娘娘说得是。”

　　“你用的是什么脂粉？本宫瞧着，你今天脸色特别好。比平时红润。”

　　“回娘娘，就是寻常的脂粉。臣妾没换。”

　　“没换？本宫瞧着，你气色好了很多。像是有喜事。”

　　周妃的手抖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娘娘说笑了。臣妾没有什么喜事。”

　　“没有就好。本宫还想着，你要是有了喜事，本宫好替你张罗。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她站起来。她开口。

　　“本宫身子乏了。先告退了。”

　　满殿的人站起来。她们福身。

　　“恭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悯转过身。她往外走。沈粟跟在她身后。她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到拐角，她站住了。她笑了。很短。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今天本宫遛了皇后这条狗。还遛了周妃这条狗。皇后让本宫压了一头。她让本宫下她的面子，本宫就下她的面子。她让本宫吃她的点心，本宫就摔她的点心。她生气，本宫就问她是不是跟一个奴才计较。她只能忍着。周妃呢，本宫点她气色好，点她脸色红润。她心虚。她支支吾吾。本宫问她用了什么脂粉。她答不上来。她怕。她怕本宫知道了什么。她不知道本宫知道多少。她越不知道，她越怕。本宫今天，心情不错。”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今天的桂花糖，少放点糖。”

　　“是。娘娘。”

　　“本宫今天心情好。糖少放点，本宫也能吃出甜味来。”

　　她转过身，往前走。沈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回毓秀宫。进了里间，宋悯坐下来。她端起茶盏。她抿了一口茶。她开口。

　　“你出去。本宫想歇会儿。”

　　“是。娘娘歇着。”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夏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今日遛了皇后，遛了周妃。娘娘心情好。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搁下笔。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

　　已经攒了厚厚一沓，都是这些日子写的。他没数过。可他记得每一张写的什么。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窗外蝉声阵阵。他没睁眼，也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