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56、私会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

　　沈粟从外面回来，进了里间，跪下去。宋悯坐在窗下，端着茶盏。

　　“回娘娘，周妃那边，有动作了。”

　　“说。”

　　“前日夜里，周妃让人把后角门开了。一个侍卫进去了。是奴才安的那个，姓孙，二十出头，北直隶人。他在周妃宫里待了两个时辰，丑时走的。昨日夜里，又去了。今日夜里，还去。”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搁下茶盏。她拿起帕子，捂了口鼻。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懂。”

　　沈粟跪在地上，抬起头。

　　“娘娘。”

　　“本宫懂周妃。本宫太懂她了。本宫面对皇上，四年了。本宫十六岁入后宫。本宫今年二十。他碰本宫的时候，本宫浑身都在抖。本宫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想吐。本宫每次侍寝完，本宫要洗三遍。本宫洗完了，本宫还是觉得脏。本宫恨他。本宫恶心他。可本宫不能躲。本宫得笑。本宫得装。本宫说够了。可本宫还得说。本宫不说，本宫就活不了。”

　　她顿了顿。她放下帕子。她看着沈粟。

　　“周妃她年轻。她进宫两年多。她天天对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她肯定也厌恶。她肯定也想吐。她肯定也洗三遍。她洗完了，她还是觉得脏。然后她身边出现了一个长得白净、身子好、又年轻的侍卫。她一个女子，她怎么可能不动心？本宫要是她，本宫也动心。本宫不是死人。本宫只是把心压住了。”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娘娘身边……没有这些人。”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本宫身边没有这些人。”

　　“娘娘。”

　　“本宫身边，就你一个内侍。满院子宫女下人。本宫身边，就你一个男人。”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可你是个内侍。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站着。你只能看着。你只能给本宫打扇，给本宫整理书桌，给本宫哄孩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沈粟跪在地上，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他心口堵得慌。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不是内侍。她不知道他是男人。

　　她只知道他是个内侍。她只知道他什么都做不了。他跪在那儿，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什么都做不了。奴才只能站着。奴才只能看着。奴才只能给娘娘打扇，给娘娘整理书桌，给娘娘哄孩子。可奴才在。奴才一直在。娘娘让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娘娘不想做的事，奴才替娘娘做。娘娘做不了的事，奴才替娘娘做。奴才是内侍。可奴才是娘娘的内侍。奴才哪儿都不去。”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现在没这个心思。本宫现在，谁挡路，就杀谁。周妃挡路，周妃死。皇后挡路，皇后死。太后挡路，太后死。本宫不管她们私通不私通。本宫只管她们挡不挡本宫的路。她们挡了，本宫就借她们自己的手，除掉她们。本宫不沾手。本宫借力。本宫借周妃的手，除掉周妃。本宫借皇后的手，除掉皇后。本宫借太后的手，除掉太后。本宫什么都不做。本宫只做一件事——本宫等。本宫等她们自己找死。”

　　她顿了顿。

　　“你继续盯着周妃。她私通的事，你留好证据。人证，物证，时辰，地点。本宫要留得清清楚楚。本宫不动手则已。本宫一动手，就要她的命。本宫要让皇后，太后，满朝文武，都知道。周妃私通。周妃的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了野种。本宫要让她们看看。太后的人，皇后的人，是怎么死的。”

　　“是。奴才去办。”

　　沈粟站起来。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夏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周妃私会侍卫。娘娘让奴才留证据。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身边只有奴才一个男人。可奴才是内侍。奴才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不知道。只有奴才知道。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