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51、锋芒 那日，皇后

　　那日，皇后在坤宁宫设了例行请安。各宫妃嫔都到了。

　　皇后坐在上首，宋悯坐在她旁边。底下坐着周妃、林贵人、孙美人、吴才人，还有几个新入宫的。她们站起来，福身。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开口。

　　“都起来吧。”

　　她们站起来，坐回下首。宫女端了茶上来。先给皇后上了一盏，又给宋悯上了一盏。宋悯低头看了一眼。茶是君山银针，但芽尖发黄，汤色浑浊。她没端起来。她开口。

　　“换白水。”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皇贵妃。这君山银针，是今年新进的。一年只采一季。四万个芽头才出一斤。怎么，不合皇贵妃的口味？”

　　“皇后娘娘。臣妾只喝君山银针。可臣妾喝的君山银针，芽尖是竖着的，汤色是清的。皇后娘娘这盏茶，芽尖发黄，汤色浑浊。臣妾喝不惯。臣妾喝白水就行。”

　　皇后的脸色变了。很短。她开口。

　　“皇贵妃这是嫌本宫的茶不好？”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喝不惯。臣妾下次让沈粟给皇后娘娘送点来。真正的好茶。让皇后娘娘尝尝，什么叫君山银针。”

　　皇后盯着她。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皇贵妃昨日在御花园杖毙了三个宫人。本宫听说了。”

　　“回皇后，是。”

　　“三个宫人，说错了话，罚就是了。杖毙，太过了。”

　　“皇后娘娘。她们当着本宫的面，乱嚼口舌，肆意非议皇室，妄议皇子。说本宫的孩子是妖孽。说本宫拿孩子做局。皇后娘娘，非议皇室，按律，满门抄斩。本宫只杖毙了三个。本宫已经是轻的了。本宫仁慈了。”

　　满殿的人听着。她们跪在下首，大气不敢出。林贵人的脸白了。孙美人的手在抖。吴才人低下头，不敢看宋悯。周妃坐在下首，端着茶盏的手紧了一下。很短。

　　皇后看着她。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皇贵妃。你如今协理六宫，就这般杀伐决断。你是不是觉得，这六宫，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皇后娘娘潜心礼佛，不便打扰。臣妾替皇后娘娘出手，替皇后娘娘料理。皇后娘娘该高兴才是。”

　　皇后端着茶盏的手紧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皇贵妃。你越俎代庖了。”

　　“皇后娘娘。臣妾不敢。臣妾只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皇后娘娘若是觉得臣妾做得不好，臣妾往后不做便是。”

　　她搁下茶盏。她站起来。她开口。

　　“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满殿的人站起来。她们福身。

　　“恭送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悯转过身。她往外走。沈粟跟在她身后。她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到拐角，她站住了。她开口。声音很轻。

　　“皇后那个贱人。”

　　沈粟站在她身后。

　　“娘娘。”

　　“她装。她装礼佛。她装清高。她装不管事。她默许让周妃传本宫的闲话。她默许让周妃往本宫孩子身上泼脏水。她现在问本宫是不是越俎代庖。她贱。”

　　她说着，往前走。沈粟扶住她的胳膊。她甩开他的手。

　　“别碰本宫。”

　　“娘娘。”

　　“本宫让你别碰本宫。”

　　她走得很快。沈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回毓秀宫。进了里间，宋悯坐下来。她端起茶盏。她的手在抖。她抿了一口茶。她搁下茶盏。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皇后今日在满宫面前下本宫的面子。她说本宫杖毙宫人太过了。她说本宫越俎代庖。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本宫。她以为本宫还是从前那个静妃？她以为本宫还会忍？她错了。”

　　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你去。给皇后送点君山银针。真正的好茶。四万个芽头才出一斤。她今天在本宫面前说君山银针名贵。本宫让她尝尝，什么叫名贵。你送过去。就说，本宫今日见她宫里的茶太简陋了。本宫送点好的。让她尝尝。”

　　“是。”

　　“还有。你去查。查周妃。查皇后。查她们手里还有什么。本宫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就要她们的命。本宫忍了五个月。本宫忍够了。”

　　“是。”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暮春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今日跟皇后翻脸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让奴才送君山银针给皇后。娘娘说，让她尝尝什么叫名贵。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忍够了。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