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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哄他 这些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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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宋悯开始抱孩子了。
不是每天都抱。有时候抱一下,有时候抱一会儿。她抱得越来越熟。她学会了托头,学会了托屁股,学会了松着劲。她抱着他,不再僵着了。她抱着他,能走两步了。
那天下午,沈粟把账册搁在她桌上。他刚要退出去,宋悯开口。
“沈粟。”
“奴才在。”
“把承元抱来。”
沈粟去了。他抱着孩子进来。宋悯伸手。她把孩子接过去。她抱着他,坐在窗下。孩子睁着眼,看着她。小小的,黑黑的眼珠。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弯。宋悯愣住了。很短。她开口。
“他笑了。”
“回娘娘,皇子笑了。他对着娘娘笑。”
宋悯低头看着孩子。她看了一会儿。她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她开口。
“他笑起来真好看。”
“皇子像娘娘。娘娘笑起来也好看。”
宋悯没接话。她抱着孩子,坐在窗下。她晃。她拍。她哄。她哄了一会儿。孩子哼了一声。她立刻低头。她开口。
“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是不是饿了?他是不是尿了?你来看看。你快点来看看。”
沈粟走过去。他看了一眼。
“回娘娘,皇子没饿,没尿。他是困了。娘娘再哄哄,他就睡了。”
“困了?那他怎么不睡?他怎么还哼?”
“娘娘。皇子困了,得哄。娘娘得拍他。娘娘得慢慢拍。拍着拍着,他就睡了。”
宋悯照他说的,慢慢拍。她拍了一会儿。孩子还哼。她换了个姿势。孩子还哼。她站起来,抱着他走。走了一圈。孩子还哼。她额角出了汗。她开口。
“他怎么还不睡?本宫都走了三圈了。本宫胳膊都酸了。他怎么这么难哄?”
“娘娘。皇子认人。他认奴才。娘娘多哄几回,他就认娘娘了。”
宋悯抱着孩子,又走了一圈。孩子终于不哼了。他闭上眼,睡了。宋悯站在窗下,抱着他,不敢动。她开口。声音很轻。
“睡了?”
“回娘娘,睡了。”
“本宫能放下他吗?”
“娘娘等一等。等他睡实了,再放。娘娘再抱一会儿。”
宋悯抱着孩子,站在窗下。她站了一炷香。她胳膊酸了。她腰酸了。她不敢动。她开口。
“他睡实了吗?”
沈粟走过去,看了一眼。
“回娘娘,睡实了。娘娘可以放下了。”
宋悯抱着孩子,走到摇篮边。她弯腰。她把孩子放进去。她盖上小被子。她直起身。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她开口。
“哄孩子这么累。”
“回娘娘,是累。”
“你哄了他几个月?”
“回娘娘,从皇子出生到现在。四个月了。”
“四个月。”宋悯念了一遍,“你哄了他四个月。你天天哄。你夜里哄。你白天哄。你胳膊僵了。你腰弯了。你脸上有汗。你还不说累。本宫今天哄了一个时辰,本宫胳膊就酸了。本宫腰就疼了。本宫才知道,哄孩子这么累。”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沈粟。你辛苦了。”
沈粟愣了一下。很短。他看着她。
“娘娘。”
“本宫说,你辛苦了。你哄了他四个月。你替本宫哄的。本宫不哄。本宫不管。本宫连抱都不抱。你天天哄。你夜里哄。你抱着他走。你拍他。你晃他。你哼曲儿。你把他哄睡了。你把他哄大了。你辛苦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不辛苦。奴才是高兴的。奴才哄他,奴才高兴。”
“你又撒谎。”
“奴才没撒谎。”
“你胳膊不酸?你腰不疼?你夜里不困?”
“奴才胳膊酸。奴才腰疼。奴才夜里困。可奴才高兴。奴才是他认得的人。他黏着奴才。他不要乳母,不要宫女,只要奴才。奴才是他爹。奴才是他娘。奴才是他的一切。奴才高兴。”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她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本宫现在,不讨厌他了。”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从前讨厌他。本宫看见他就想起皇上。本宫听见他哭就烦。本宫不想抱他。本宫不想看他。本宫不想管他。本宫觉得他是元妃的孩子。本宫觉得他是皇上的孩子。本宫觉得他跟本宫没有关系。本宫现在不讨厌他了。”
她转过头,看着沈粟。
“本宫抱了他。本宫哄了他。本宫看他笑。本宫看他睡。本宫看他翻身。本宫看他抓东西。本宫看他一天一天长大。本宫发现,他不是元妃的孩子。他不是皇上的孩子。他是本宫的孩子。本宫生的他。本宫疼了一夜生的他。本宫在冷宫里生的他。本宫为他吃了那么多苦。他是本宫的孩子。他跟皇上没有关系。他跟元妃没有关系。他就是本宫的孩子。”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靠在摇篮边,脸白着,嘴唇也白。可她眼睛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皇子是娘娘的孩子。他像娘娘。他眉毛像娘娘,眼睛像娘娘,鼻子像娘娘,嘴巴像娘娘。他笑起来像娘娘。他哭起来也像娘娘。他是娘娘的孩子。他跟皇上没关系。他跟元妃没关系。他就是娘娘的孩子。”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没哭。她转身,走回窗下。她坐下来。她拿起笔。她开口。
“你出去。本宫要看账册。”
“是。娘娘看账册。”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春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今日哄了皇子。哄了一个时辰。娘娘说胳膊酸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奴才辛苦了。娘娘说她不讨厌皇子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皇子是娘娘的孩子。跟皇上没有关系。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搁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糖。他伸手,拿了一块。甜。苦。回甘。他嚼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