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47、请安 皇贵妃册封

　　皇贵妃册封礼之后，各宫来请安。

　　那日一早，太和殿的偏殿里坐满了人。林贵人，孙美人，吴才人，周妃，还有几个新入宫的。她们坐在下首，等着宋悯出来。皇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脸上带着笑。

　　宋悯出来了。她穿着玄色的皇贵妃常服，头上戴着白玉梨花簪。她走到上首，坐下来。满殿的人站起来，福身。

　　“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宋悯坐在上头，看着她们。她开口。

　　“自家姐妹，都起来吧。”

　　她们站起来，坐回下首。皇后开口。

　　“皇贵妃好气色。到底是有子的人，不一样。”

　　“皇后娘娘谬赞。都是托皇后娘娘的福。”

　　皇后笑了笑。她捻着佛珠。

　　“皇贵妃如今统摄六宫，事务繁多。本宫年纪大了，管不动了。往后六宫的事，就靠皇贵妃了。”

　　“臣妾愚钝。往后有什么不懂的，还得请皇后娘娘教导。”

　　“皇贵妃客气。”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面上都是笑意。底下的人看着，大气不敢出。

　　宋悯看了一圈下首的人。她开口。

　　“林贵人。”

　　林贵人站起来。

　　“臣妾在。”

　　“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可好些了？”

　　“回娘娘，好多了。”

　　“本宫让人给你送了两支老参。你收着了？”

　　“收着了。臣妾谢娘娘恩典。”

　　“不必谢。都是自家姐妹。你身子弱，得仔细养着。往后有什么缺的，跟本宫说。”

　　林贵人愣了一下。很短。她福了福身。

　　“臣妾谢娘娘。”

　　宋悯又开口。

　　“孙美人。”

　　孙美人站起来。

　　“臣妾在。”

　　“本宫听说你家里前些日子出了事。你父亲被贬了官？”

　　孙美人的脸白了一下。很短。

　　“回娘娘，是。”

　　“本宫替你问过了。你父亲的案子，还有转圜的余地。你别急。本宫会替你想办法。”

　　孙美人愣住了。很短。她福了福身。

　　“臣妾谢娘娘。臣妾粉身碎骨，难报娘娘恩情。”

　　“不必。都是自家姐妹。”

　　宋悯转过头，看着吴才人。

　　“吴才人。”

　　吴才人站起来。

　　“臣妾在。”

　　“你入宫多久了？”

　　“回娘娘，八个月了。”

　　“八个月。你还没侍过寝吧？”

　　吴才人的脸红了。很短。她低下头。

　　“回娘娘，没有。”

　　“本宫替你记着。往后皇上翻牌子，本宫会替你提一提。”

　　吴才人愣住了。很短。她福了福身。

　　“臣妾谢娘娘。臣妾谢娘娘。”

　　宋悯坐在上头，看着她们。她脸上带着笑。那笑很淡，很浅。她开口。

　　“都坐吧。本宫统摄六宫，你们都是自家姐妹。往后有什么委屈，跟本宫说。本宫替你们做主。”

　　满殿的人福了福身。

　　“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坐在上首，捻着佛珠。她看着宋悯。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皇贵妃真是菩萨心肠。本宫老了。这六宫，该交给皇贵妃了。”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还得跟皇后娘娘学。”

　　“学什么。皇贵妃比本宫做得好。”

　　皇后站起来。她看了宋悯一眼。然后她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偏殿里安静下来。宋悯坐在上首。她看了一会儿门口。然后她开口。

　　“都散了吧。”

　　她们退出去。门关上。偏殿里只剩下宋悯和沈粟。沈粟站在她身后。她靠在椅背上。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本宫给她们恩。本宫给她们惠。本宫让她们记着本宫的好。等她们记着了，她们就是本宫的人。皇后那边的人，本宫一个一个拉过来。本宫的人，越来越多。皇后的人，越来越少。等皇后发现的时候，她身边就没人了。”

　　她顿了顿。

　　“可本宫不能急。本宫得慢慢来。本宫一个宫一个宫地换人。本宫一个人一个人地收买。本宫有的是时间。”

　　沈粟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今日给了林贵人老参。给了孙美人承诺。给了吴才人指望。娘娘把她们的心，一个一个收了。她们回去，会记着娘娘的好。她们会替娘娘说话。她们会替娘娘办事。娘娘的人在六宫里，越来越多了。”

　　“对。本宫要的就是这个。本宫不动手。本宫让她们自己动。本宫不杀人。本宫收人心。本宫要把皇后的人，一个一个变成本宫的人。本宫要把太后的眼线，一个一个挖出来。本宫要让这六宫，都听本宫的。”

　　她搁下茶盏。她站起来。她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走吧。回宫。本宫累了。”

　　沈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回毓秀宫。进了里间，宋悯坐下来。她端起茶盏。她开口。

　　“承元呢？”

　　“回娘娘，皇子在偏殿。乳母哄着呢。”

　　“你去看看他。他睡了没有。”

　　“是。”

　　沈粟退出去。过了一会儿，他回来。

　　“回娘娘，皇子没睡。他在玩。他今日会翻身了。”

　　“翻身？”

　　“是。他从这边翻到那边。翻完了，他笑。他笑得很开心。”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没说话。她抿了一口茶。她开口。

　　“你去哄他。本宫在这儿坐一会儿。”

　　“是。”

　　沈粟退出去。他走到偏殿。宋悯坐在窗下。她端着茶盏。她听着偏殿里的声音。沈粟在哄孩子。他开口。

　　“承元。你今日会翻身了。你翻得可好了。你母妃知道了。她没来看你。可她知道了。”

　　孩子笑了。

　　“你笑了。你笑起来像你母妃。你母妃笑起来也好看。可你母妃不爱笑。她从前爱笑。她在家的时候，她爹抱着她，够杏子吃。她就笑。后来她不笑了。她进了浣衣局。她进了宫。她进了冷宫。她就不笑了。”

　　宋悯坐在窗下，端着茶盏。她听着。她没动。她抿了一口茶。

　　他继续说。

　　“承元。你乖。你听话。你别哭。你母妃累了。你母妃今日见了很多人。她说了很多话。她累了。你别吵她。”

　　孩子不笑了。他睡了。

　　沈粟抱着孩子，走到摇篮边。他把孩子放进去。他盖上小被子。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今日见了各宫。娘娘给了恩，给了惠，给了指望。娘娘在收买人心。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皇子会翻身了。娘娘没去看。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坐在窗下，听奴才哄孩子。听了很久。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搁着一只白瓷碟，碟子里是几块桂花糖。他伸手，拿了一块。甜。苦。回甘。他嚼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