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46、正事 出了月子，

　　出了月子，身子也养回来了。宋悯坐在窗下，端着一盏君山银针。她抿了一口。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本宫现在是皇贵妃。本宫统摄六宫。本宫该干正事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

　　“娘娘。”

　　“你去把各宫的人，都换一换。悄悄地换。别急。一个宫一个宫地来。本宫要知道，各宫每天在干什么。谁见了谁，谁说了什么，谁往哪儿递了东西。本宫都要知道。”

　　“是。”

　　“别急。慢慢来。别让人看出来。换得太快，皇后太后会起疑。你一个一个换。换一个，搁半年。半年之后再换下一个。本宫有的是时间。本宫等了四年年，不差这半年。”

　　“是。”

　　“还有。经书不要停。跟以往一样。初一十五，给太后送。本宫还是那个孝顺的元贵妃。本宫还是那个天天给太后抄经的静妃。本宫跟以前一样。本宫什么都没变。”

　　“是。奴才去办。”

　　宋悯搁下茶盏。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皇后跟太后，该动了。本宫在冷宫里待了九个月。她们在外面斗了九个月。她们斗得差不多了。本宫该动手了。本宫不动手，她们就忘了本宫。本宫得把她们的人，一个一个换掉。本宫得把她们的耳朵，一个一个堵上。本宫得把她们的眼睛，一个一个蒙上。等她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下巴抬着，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奴才去办。”

　　“去吧。”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过了几天，萧家来了信。

　　沈粟从外间回来，进了里间。宋悯坐在窗下。他站在她面前。

　　“娘娘。萧家来信了。”

　　“说什么？”

　　“萧将军的夫人，生了。是个儿子。前些日子办的满月宴。萧将军说，他们已经动身了。带着夫人和儿子，回北境了。”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她没说话。她抿了一口茶。她开口。

　　“好。好得很。”

　　“娘娘。”

　　“萧绅跟他夫人，感情深了。他们有了儿子。他们回北境了。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她搁下茶盏。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本宫当年要是嫁了他，本宫现在就是将军夫人。可本宫进了宫。本宫当了贵妃。本宫当了皇贵妃。本宫统摄六宫。本宫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本宫不后悔。本宫走的路，本宫自己选的。本宫不后悔。”

　　她顿了顿。

　　“他过他的日子。本宫过本宫的日子。他跟他夫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本宫祝他们。本宫真心祝他们。”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脸白着，嘴唇也白。可她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放下了？”

　　“放下了。”宋悯看着他，“本宫在毓秀宫劝李幼薇惜取眼前人。本宫在雪地里劝萧绅珍惜眼前人。本宫劝了这个，劝那个。本宫现在，轮到本宫自己了。本宫惜取眼前人。本宫的眼前人，就是你。”

　　沈粟看着她。

　　“娘娘。”

　　“这宫里边，往后的每一年，就只有你陪在本宫身边了。本宫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走了。萧绅走了。本宫爹在岭南。本宫身边，就剩你了。你陪了本宫四年。你从浣衣局陪到毓秀宫。你从宫里陪到冷宫。你从冷宫陪回毓秀宫。你陪了本宫四年。你还得接着陪。你陪本宫当皇后。你陪本宫接回本宫爹。你陪本宫报仇。你陪本宫走到最后。”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陪着。奴才一直陪着。娘娘走到哪儿，奴才走到哪儿。娘娘当皇后，奴才跟着。娘娘接回老爷，奴才跟着。娘娘报仇，奴才跟着。娘娘走到最后，奴才跟着。奴才不走。奴才一直在。”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蠢。”

　　“奴才蠢。”

　　“你出去。本宫想静静。”

　　“是。娘娘歇着。”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让奴才换人。一个宫一个宫换。不急。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萧将军带着夫人和儿子，回北境了。娘娘说，她放下了。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往后每一年，只有奴才陪着她。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桌上搁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子里是桂花糖。他伸手，打开盖子，夹了一块。甜。苦。回甘。他嚼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