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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百日 百日宴的前 ...

  •   百日宴的前夕。

      沈粟从外间回来,进了里间。宋悯坐在窗下,端着一盏君山银针。他站在她面前。

      “娘娘。”

      “嗯。”

      “百日宴备好了。礼部拟了单子。皇上看了,说还要再隆重些。御膳房备了席面。戏班子请了两班。各宫都要来。前朝的大臣,外命妇,都来。”

      宋悯抿了一口茶。她没说话。

      “皇上说,皇六子百日,要办得风光。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皇上看重这个皇子。”

      “看重?”宋悯念了一遍。

      “皇上说,皇八子长得像元妃。皇上说,这是元妃留给他的。皇上说,他要大办。他要办得比前七个皇子都隆重。”

      宋悯搁下茶盏。她没说话。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知道了。”

      沈粟站了一会儿。他退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抱着几件小衣裳进来。他搁在榻上。他开口。

      “娘娘。这是乳母备的衣裳。皇子百日宴穿的。娘娘看看,挑一件。”

      宋悯走过去。她看了一眼榻上的衣裳。一件大红,一件宝蓝,一件鹅黄,一件玄色。她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把那件玄色的拿起来。

      “这件。”

      “娘娘。玄色?”

      “玄色显白。他白,穿玄色好看。”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拿着那件小衣裳,看了一会儿。她开口。

      “他还小。穿软底鞋。配玄色的软底鞋。别配错了。”

      “是。奴才去吩咐乳母。”

      宋悯把那件小衣裳搁回去。她坐回窗下,端起茶盏。她抿了一口茶。她开口。

      “你眼光不错。衣裳备得全。”

      “娘娘眼光好。娘娘挑的玄色,皇子穿了一定好看。”

      “少拍马屁。”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出去。他把小衣裳交给乳母。他吩咐了几句。他回来。他站在她面前。

      “娘娘。明日百日宴,娘娘穿什么?”

      “你给本宫备。”

      “娘娘想穿什么?”

      “明日,你给本宫好好打扮。本宫是贵妃。明日各宫都来。前朝的大臣,外命妇,都来。本宫要镇得住场子。本宫要让所有人看看,本宫是元贵妃。本宫生的是皇六子。本宫要站得稳。本宫要压得住她们。”

      “是。奴才给娘娘备。娘娘明日要穿什么颜色?”

      “月白。皇上喜欢本宫穿月白。”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娘娘。月白是元妃的颜色。”

      宋悯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很短。她没说话。她抿了一口茶。

      “本宫知道。本宫就是元妃。本宫穿元妃的颜色,本宫才压得住。本宫不穿元妃的颜色,本宫就压不住。本宫要所有人都看着本宫。本宫要让她们知道,本宫就是元妃。本宫是活的元妃。本宫生了皇六子。本宫站得比她们都高。”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是。奴才给娘娘备月白。”

      “还有。本宫的首饰。本宫要戴那支白玉梨花簪。元妃戴过的样式。本宫要戴它。”

      “是。”

      宋悯搁下茶盏。她看了一会儿窗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百日宴上,要抓周。”

      “是。礼部拟了单子。笔,墨,书,印,算盘,弓箭。都备好了。”

      “皇上身上,是不是有一块玉佩?贴身戴的。和阗玉的。雕的是龙纹。”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问你,是不是?”

      “是。皇上贴身戴着一块和阗玉佩。雕的是龙纹。皇上戴了十几年了。从不离身。”

      “你去。做一块一模一样的。和阗玉。龙纹。大小,厚薄,颜色,都要一样。”

      “娘娘要做什么?”

      “抓周。本宫要让承元抓周的时候,抓到那块玉佩。皇上身上有一块。他抓到那块一样的,皇上就会觉得,这是天意。天意让他抓龙纹玉佩。天意让他继承皇上的龙纹。皇上信天象。皇上信吉兆。皇上信天意。他看见承元抓龙纹玉佩,他就会觉得,承元是天定的。他就会更看重承元。他就会更看重本宫。”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皇子还小。他抓什么,他不认得。他抓周,抓到什么,都是随机的。”

      “所以本宫要练。”

      “练?”

      “今晚。你把玉佩做好。本宫拿着玉佩,在承元面前晃。让他看。让他抓。让他抓着了,就给他吃奶。让他抓不着,就不给他吃。练一晚上。练到他看见玉佩就抓。练到他伸手就够。练到他一抓一个准。明日抓周,他看见玉佩,他就会抓。他抓了,皇上就信了。”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皇子才三个月。他还不懂事。他抓东西,是本能。他抓着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抓不着,他也不知道。娘娘练他,他记不住。”

      “他记得住。他是本宫的孩子。本宫在浣衣局的时候,本宫什么都没有。本宫什么都没有,本宫也能活。本宫的孩子,也能。你去做玉佩。做完了,本宫练他。本宫练他一晚上。本宫不信他记不住。”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瘦了很多。可她眼睛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是。奴才去做玉佩。”

      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明日百日宴。娘娘要镇场子。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让奴才做一块跟皇上一模一样的玉佩。娘娘要练皇子抓周。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要让皇子深得皇上心。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搁着一本翻旧了的《小儿药证直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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