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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抓周 百日宴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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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那天,天晴得很。
皇上亲自来了毓秀宫。他穿着玄色的龙袍,腰上别着那块和阗玉佩。他走进里间,看见宋悯站在窗前。
她穿着月白的宫装,绾着垂云髻,鬓角两缕碎发,头上戴着那支白玉梨花簪。她瘦,可精神好了。她站在窗前,背挺得笔直。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贵妃今日好看。”
“谢皇上。”
皇帝从乳母手里接过孩子。他抱着他,低头看着。孩子穿了那件玄色的小衣裳,软底鞋。他白,穿玄色好看。皇帝看了一会儿。他开口。
“他今日好看。像元妃。”
宋悯站在旁边,没说话。
“走吧。宴席备好了。各宫都到了。前朝的大臣也到了。朕今日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朕的六皇子。”
他抱着孩子,出了毓秀宫。宋悯跟在他身后。沈粟跟在她身后。一行人走过回廊,走过月亮门,走过那棵梨树。梨树叶子绿着。日头照下来,白晃晃的。
太和殿里坐满了人。前朝的大臣,后宫的妃嫔,外命妇,都来了。他们看见皇帝进来,看见他怀里的孩子,看见他身后的宋悯。他们站起来,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抱着孩子,走上上首。他坐下来。他开口。
“平身。”
满殿的人站起来。宋悯坐在皇帝旁边。她看着满殿的人。她看了一会儿。她心里有一丝微动。很短。
她想起自己在浣衣局的时候,蹲在井台边洗衣服。她想起自己在宫里的时候,站在御书房里研墨。她想起自己在冷宫里的时候,缩在墙角,抱着膝盖。
她想起今天。今天她坐在这里。满殿的人跪在她面前。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低下头。她嘴角弯了一下。很短。她抬起头,看着满殿的人。她的下巴抬着,眼睛很亮。
沈粟站在她身后。他看着她坐在上首的背影。他看了一会儿。他低下头。
抓周开始了。
礼部的人端上一个托盘。盘子里摆着笔墨纸砚,算盘弓箭,印章书卷。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皇帝看着。他开口。
“开始吧。”
乳母把孩子抱起来,搁在抓周的垫子上。孩子坐在垫子上,睁着眼。他看了看四周。他看了看那些东西。他没动。他什么也没抓。
皇帝看着他。他等了一会儿。他开口。
“承元抓啊。怎么不抓?”
宋悯坐在旁边,看着。她开口。
“皇上,臣妾去瞧瞧。他许是怕生。”
她站起来,走到垫子边。她蹲下去。她看着孩子。她开口。声音很轻。
“承元。”
孩子转过头,看着她。
“承元。你看看那边。”
她伸手指了指皇帝。孩子转过头,看着皇帝。皇帝坐在上首,穿着玄色的龙袍。他腰上别着那块和阗玉佩。玉佩垂在腰间,龙纹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孩子看了一会儿。他没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他够不着。他不会爬。他坐在垫子上,伸手够。够了一会儿。他急了。他哼了一声。
皇帝看见了。他站起来。他走到垫子边,蹲下去。他离孩子近了。玉佩垂在孩子面前。
孩子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他一把攥住那块玉佩。他攥得很紧。他攥住了。他抓着玉佩,往自己怀里拽。皇帝愣住了。很短。然后他笑了。他开口。
“承元抓朕的玉佩。他抓朕的玉佩。”
他抱着孩子,站起来。他把孩子举高。他开口。
“他抓的是朕的玉佩。朕贴身戴了十几年的和阗龙纹玉佩。他抓的是真龙天子的玉佩。他是天定的。他是祥瑞。他是朕的祥瑞。”
满殿的人跪下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六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抱着孩子,站在上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朕封他为瑞王。瑞的是祥瑞。他是朕的祥瑞。他是天定的。朕什么都给他。”
他抱着孩子,走回上首。他坐下来。他看着宋悯。他开口。
“你养得好。你把他养得好。他是祥瑞。你是祥瑞的母妃。朕封你为皇贵妃。你统摄六宫。你是朕的元妃。你回来了。”
宋悯站起来。她跪下去。
“臣妾谢皇上。”
她站起来。她坐回皇帝身边。她看着满殿的人。她看着那些跪下去的朝臣,那些跪下去的妃嫔,那些跪下去的外命妇。
她看了一会儿。她想起浣衣局。她想起冷宫。她想起那个井台。她想起那个墙角。她想起那个孩子。那个她不想看的孩子。那个她不想抱的孩子。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本宫赢了。”
百日宴散了,回了毓秀宫。
宋悯进了里间,坐在窗下。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今日抓周,你看见了?”
“奴才看见了。”
“他抓了皇上的玉佩。他抓得紧。他往怀里拽。他抓的是真龙天子的玉佩。满殿的人都跪了。皇上封了他瑞王。皇上封了本宫皇贵妃。本宫统摄六宫。本宫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她搁下茶盏。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不愧是本宫生的好儿子。”
沈粟跪下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宋悯转过头,看着他跪在地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她走到他面前。她低头看着他。她伸手,摸住他的脸。她的手指很凉。她摸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她开口。声音很轻。
“东宫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沈粟跪在地上,任她摸着。他看着她。她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瘦了很多。可她眼睛很亮。她下巴抬着。她看着他。她开口。
“承元生得真好。他抓了一个玉佩,就把本宫抓成了皇贵妃。他再抓一次,本宫就是皇后了。他生的好。他生的真好。”
她松开手。她退后一步。她看着他跪在地上。她开口。
“起来。”
沈粟站起来。他站在她面前。她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你今日看见本宫坐在上头,满殿的人跪在本宫面前。你什么感觉?”
“奴才替娘娘高兴。”
“高兴什么?”
“娘娘从浣衣局走到今天。娘娘走了七年。娘娘踩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娘娘的孩子没了。娘娘的爹在岭南。娘娘在冷宫里待了九个月。娘娘生了这个孩子。娘娘当上皇贵妃了。娘娘统摄六宫了。娘娘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了。奴才替娘娘高兴。”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出去。本宫要歇了。”
“是。娘娘歇着。”
沈粟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坐在窗下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今日抓周。皇子抓了皇上的玉佩。娘娘封了皇贵妃。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东宫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说,承元生得真好。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搁着一本翻旧了的《小儿药证直诀》。他靠着椅背,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