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40、恢复 出了月子，

　　出了月子，宋悯开始坐起来了。

　　她坐在窗下，不再整日躺着。沈粟端了茶来。她看了一眼。

　　“换君山银针。”

　　他去换了。她接过去，抿了一口。搁下。她看了一会儿窗外。窗外那棵梨树，叶子绿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桂花糖呢？”

　　沈粟去端了桂花糖来。碟子里是琥珀色的糖块，嵌着金黄的桂花。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苦。回甘。她嚼着。她嚼了一会儿。她又拿了一块。她嚼着。她没说话。

　　从那天起，桂花糖又天天搁在她手边了。跟从前一样。她吃，或者不吃。他每天做。做好了搁在那儿。她吃也好，不吃也好。他不管。他只是做。一天一碟。跟从前一样。

　　她的茶也换回了君山银针。白水也还是白水。她只喝两样。白水，君山银针。跟从前一样。

　　皇上还是来得频繁。隔一天来一回。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他低头看着那个孩子。他开口。

　　“他眉眼像元妃。你看，这眉毛，这眼睛。跟元妃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宋悯坐在窗下，听着。她没说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没看他。她也没看那个孩子。可她没别过脸。她没闭上眼。她没说他烦。她只是听着。她听着。她没反应。

　　皇帝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儿。他把孩子递给乳母。他站起来。他看着她。

　　“你气色好些了。”

　　“回皇上，臣妾好多了。”

　　“那就好。你好好养着。朕明日再来看他。”

　　“臣妾送皇上。”

　　皇帝走了。外间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安静下来。宋悯坐在窗下，看着窗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乳母。”

　　“娘娘。”

　　“抱走。”

　　乳母抱着孩子，退出去。门关上。宋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没动。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奴才在。”

　　“本宫好像好了。本宫好像不难受了。本宫听见皇上说元妃，本宫不难受了。本宫看见那个孩子，本宫也不难受了。本宫好像，接受了。本宫是元妃。本宫生的孩子是元妃的。本宫就是元妃。本宫认了。本宫认了，本宫就不难受了。”

　　沈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靠在椅背上，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瘦了很多。可她眼睛比从前亮了。他开口。

　　“娘娘在慢慢变好。”

　　“本宫在变好。”宋悯睁开眼，看着他，“本宫不能倒下。本宫是贵妃。本宫好不容易当上贵妃。本宫从浣衣局爬到今天。本宫不能倒下。本宫得振作。本宫得往前走。本宫得往上爬。本宫要当皇后。本宫当上皇后，本宫才能把本宫爹接回来。本宫才能报仇。本宫才能踩她们。本宫不能倒下。”

　　她说着，声音很轻，很稳。她看着他。

　　“你替本宫看着。本宫慢慢来。本宫先养身子。本宫养好了，本宫再动。本宫不急。本宫在冷宫里待了九个月，本宫什么都没做。现在本宫出来了，本宫有的是时间。本宫慢慢来。”

　　“是。娘娘慢慢来。奴才替娘娘看着。”

　　宋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她没再说话。他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瘦了很多。可她背挺得笔直。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退到门口。他站了一会儿。他看着她靠在椅背上的背影。他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暖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坐在书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

　　娘娘说她不难受了。娘娘说她认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下面添了一句：

　　娘娘说她要振作。娘娘要当皇后。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娘娘的桂花糖，又天天吃了。

　　他把纸折起来，收进袖中。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手边是那只空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