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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吉兆 那天夜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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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宋悯开始阵痛了。
她缩在墙角,手搁在肚子上,眉头拧着。她没出声。她忍了一会儿。可沈粟看见她额角沁出冷汗,手在抖。他坐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娘娘。”
“没事。肚子疼。一阵一阵的。还早。”
“娘娘。书上说,阵痛刚开始,还有几个时辰。娘娘忍忍。我去烧水。”
“你别去。”宋悯拉住他的袖子,“你听着。本宫有件事,要你去做。”
沈粟看着她。她脸白着,嘴唇也白。她额角全是汗。可她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说。”
“你去散播消息。就说冷宫不久会有吉兆。”
沈粟看着她。
“娘娘。什么吉兆?”
“天象。”宋悯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当初太后那个贱人,用星象困住本宫。荧惑犯太微。小星犯帝星。她把本宫赶进冷宫。本宫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她用天象,本宫也用天象。”
“娘娘。”
“你去散。就说冷宫方向,夜有祥光。就说冷宫里的废妃,要生了。就说这个孩子,生在新岁,是吉兆。你去散。散得越广越好。散到前朝,散到后宫,散到皇上耳朵里。”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一旦传出,皇后太后肯定要查。她们查到了,就知道是娘娘做的。她们会动手。娘娘和孩子都活不了。”
“她们查。”宋悯喘了一口气,“她们查,皇上更会查。皇上信天象。皇上怕死。皇上也信吉兆。他怕荧惑犯太微,他也怕错过吉兆。皇后太后查,是逆天象。皇上查,是顺天象。她们查得越凶,皇上就越疑。她们说冷宫没有吉兆,皇上就越觉得有。她们说本宫作假,皇上就越觉得真。她们越动,皇上越信。”
她顿了顿。
“你记住。皇上四十二了。他老了。他怕死。他怕荧惑犯太微,他也怕没有吉兆。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天不佑他。你给他一个吉兆,他比谁都信。”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散什么?”
“《孟子》你读过吗?”
“读过。”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宋悯看着他,一字一句,“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你散。就说冷宫里的孩子,生在新岁。生在冷宫。冷宫是苦地。苦地生贵子。”
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
“舜从田里出来,傅说从墙里出来,胶鬲从鱼盐里出来,管夷吾从牢里出来,孙叔敖从海边出来,百里奚从集市里出来。他们都是从底层出来的。他们后来都成了大器。本宫的孩子,生在冷宫。冷宫比田里苦,比墙里苦,比鱼盐里苦,比牢里苦,比海边苦,比集市苦。本宫的孩子,比这六个人还苦。他生在新岁,他是吉兆。他是贵人。天将降大任于他,必先苦他。”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这话传出去,皇后太后会说是娘娘编的。”
“她们说是本宫编的,皇上不信。”宋悯喘了一口气,“皇上信天象。皇上信古书。皇上信圣人之言。舜、傅说、胶鬲、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是孟子说的,是圣人说的。圣人说的,不是本宫编的。皇上信。皇上信了,他就会查。他查冷宫。他查本宫。他查到本宫生了个儿子。他查到本宫的儿子,生在新岁。他查到冷宫有祥光。他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娘娘的孩子,是天降贵人。”
“对。”宋悯靠在墙上,闭着眼,“他会觉得,本宫不是灾星。本宫是福星。本宫的孩子不是克君。本宫的孩子是吉兆。他会把本宫接出去。他会封本宫。他会封本宫的孩子。本宫就赢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去散。现在就去。趁本宫还没生。散得越广越好。散到本宫生了,皇上就知道了。皇上知道了,他就会来。他来了,本宫就赢了。”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我去散。可娘娘怎么办?娘娘快生了。”
“本宫等你。你去散。散完了,你回来。你回来给本宫接生。”
“娘娘。”
“你去。”
沈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缩在墙角,手搁在肚子上。她脸白着,额角全是汗。可她眼睛很亮。他开口。
“娘娘。你等我。”
“嗯。”
他推开门出去了。
他走在雪地里。夜风吹过来,冷的。他先去了冷宫门口,找了周勇。
“周大哥。你听说了吗?冷宫方向,夜里有祥光。”
周勇抬头看天。
“祥光?我天天守在这儿,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看见,别人看见了。浣衣局的人看见了。内务府的人看见了。他们说,冷宫方向,夜里有光。红的,黄的,紫的。他们说,是吉兆。”
“真的假的?”
“真的。你等着看。这两天,冷宫要出事。冷宫里那位废妃,要生了。生在新岁。新岁生的孩子,是贵人。”
周勇愣了一下。
“废妃要生了?她什么时候怀的?”
“你不知道?她进冷宫之前就怀了。皇上的孩子。她一直瞒着。现在快生了。生在新岁。你想想,新岁生的孩子,是吉兆。冷宫生的孩子,是贵人。天将降大任于他。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这些人,都是从底层出来的。这个孩子,比他们还苦。他是天降贵人。”
周勇听着。他听完了,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他开口。
“沈粟。你这话,我帮你传。”
“谢周大哥。”
沈粟走了。他又去找了孙太监。孙太监在浣衣局。他把话说了。孙太监听着,脸色变了。
“沈内侍。你这是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散个消息。冷宫有祥光。废妃要生了。生在新岁。是吉兆。你帮我传到内务府。传到御书房。传到皇上耳朵里。”
“你疯了?”
“我没疯。你帮我。你帮了,娘娘记你的恩。”
孙太监看着他。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帮你传。可沈内侍,你记着,这话传出去,皇后太后会查。她们查到了,你我都得死。”
“我知道。你传。”
孙太监去了。沈粟又去找了冷宫里的老太监。他一个一个散。他说冷宫有祥光。他说冷宫里的废妃要生了。他说这个孩子生在新岁,是吉兆。他说舜、傅说、胶鬲、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他说冷宫比田里苦,比墙里苦,比鱼盐里苦,比牢里苦,比海边苦,比集市苦。他说这个孩子,是天降贵人。
他散了一夜。
消息传到了萧绅耳朵里。
他坐在客栈里,听着手下人禀报。他听完了,站起来。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雪。他开口。
“是她。”
“将军?”
“是静妃。她要生了。她在散消息。她在破局。她用天象破天象。她用吉兆破灾星。她在冷宫里,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用这个。她在赌。她赌皇上信吉兆。她赌皇上会来接她。她在赌命。”
他转过身,看着手下人。
“你去。把消息传到宫外。传到京城里。传到茶馆里,传到酒楼里,传到集市上。传到百官耳朵里。传到百姓耳朵里。闹得越大越好。闹到满城风雨。闹到皇上想压都压不住。”
“将军。”
“你去。别让人知道是我们传的。就说街上听来的。就说茶馆里听来的。就说集市上听来的。传得越广越好。”
“是。”
手下人去了。萧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她快生了。她在冷宫里生。她一个人。她只有那个内侍。她撑了半年。她撑不住了。她在赌。她赌她的命。”
他攥了攥手。
“我帮不了她。我只能帮她传消息。我只能帮她闹。闹大了,皇上就知道了。皇上知道了,就会去。他去了,她就活了。”
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他穿上披风,出了门。他去安排人。他安排了十个人。十个人,散到京城十个地方。每个人都在说。冷宫有祥光。冷宫里的废妃要生了。生在新岁。是吉兆。是贵人。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
消息像雪片一样,传遍了京城。
冷宫里,宋悯缩在墙角。她的阵痛越来越密了。她攥着稻草,咬着牙。她没出声。沈粟推开门进来。他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他散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回了冷宫。他推开门。宋悯还缩在墙角。她看见他进来,看着他。
“散了?”
“散了。”
“好。”宋悯靠着墙,闭着眼,“本宫等你回来。本宫撑得住。”
她说着,手攥着稻草,指节发白。她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她咬着牙。她没出声。沈粟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娘娘。”
“沈粟。”
“嗯。”
“你去烧水。找布。找剪子。”她喘了一口气,“本宫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