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27、取舍 回了屋，沈

　　回了屋，沈粟扶着她坐到墙角。她靠着墙，喘了一会儿。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她脸白着，嘴唇也白。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方才，是不是说得太严重了？”

　　宋悯看着他。

　　“什么？”

　　“萧将军。娘娘说君臣一场，别的没有了。娘娘说得太严重了。他是一片好心。他帮娘娘弄药，弄炭，弄衣裳。多个人，多份力。娘娘把话说死了，以后他有心也帮不上了。”

　　宋悯靠着墙，闭上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不够狠。”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说得不够狠。本宫该说得更狠。本宫该让他死了这条心。”她睁开眼，看着屋顶，“他可以昏了头。本宫不行。本宫要时刻保持清醒。他昏了头，他往冷宫送东西，他瞒着所有人帮本宫。他以为他在还债。他在给自己挖坑。他挖坑，本宫不能跟着跳。本宫跳了，本宫的孩子，你，都活不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要过好自己的日子。本宫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他错过了本宫，就是错过了。本宫错过了他，也是错过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回头不了。他别回头。本宫也不回头。”

　　她顿了顿。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沈粟看着她。

　　“娘娘。”

　　“庄子说的。”宋悯说，“人的一生，是有限的。想做的事，是无限的。用有限的一生，去追无限的事，到头来，什么都追不到。要有取舍。本宫这辈子，取舍太多了。本宫取舍了萧绅，取舍了宋家，取舍了本宫自己。本宫现在，只能取舍一样。本宫要孩子。本宫要你。本宫要出去。本宫要报仇。别的，本宫都舍了。”

　　她顿了顿。

　　“他僭越一步，就是萧家满门。他夫人，他孩子，他萧家上下几十口人。他为了还他欠本宫的债，把全家都押上来。他蠢。他昏了头。本宫不能跟他一起昏。本宫僭越一步，就是本宫的孩子。就是你。本宫的孩子不能死。你不能死。本宫走了三年，本宫走到今天，本宫不能折在这儿。”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娘娘说得对。奴才明白了。”

　　“你明白了就好。”宋悯靠着墙，闭上眼，“你记住了。以后他再送东西，你退回去。他再打听，你不说。他再来，你不见。他要是问为什么，你就说，本宫说的，君臣一场，别的没有了。他要是还不听，你就说，本宫说的，他再僭越一步，本宫第一个不饶他。”

　　“是。”

　　“还有。”

　　“娘娘。”

　　“你以后也别吃醋了。”

　　沈粟看着她。

　　“娘娘。”

　　“你吃萧绅的醋。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你每回提他，你脸色都不对。你瞒不过本宫。本宫跟你在一块儿待了三年。本宫还不知道你？”

　　“娘娘。奴才没有。”

　　“你有。”宋悯看着他，“你吃醋，本宫不怪你。可本宫告诉你，本宫跟萧绅，什么都没有。本宫不爱他。本宫跟他，是君臣。本宫跟你说过。你别多想。”

　　“娘娘。”

　　“本宫跟你，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顿了顿，“本宫跟你，是主仆。你替本宫办事，本宫靠你活着。你欠本宫的，本宫记着。本宫欠你的，本宫也记着。可本宫跟你，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搞错了。”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

　　“是。娘娘。”

　　宋悯靠着墙，闭上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可本宫身边，就你一个人了。”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说，本宫身边就你一个人了。本宫跟你，是主仆。可本宫跟你，也是这冷宫里唯一能说话的人。本宫骂你，打你，使唤你。本宫也靠着你，抱着你，把眼泪淌在你脖子上。本宫跟你，说不清。本宫也不知道本宫跟你是什么。本宫只知道，本宫不能没有你。”

　　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能走。本宫就剩你一个了。”

　　沈粟蹲在她面前，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他心口堵得慌。他开口。

　　“娘娘。我不走。我陪着娘娘。娘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娘娘说是主仆，就是主仆。娘娘说是别的，就是别的。我陪着娘娘。我不走。”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没擦。她靠着墙，闭上眼。

　　“你蠢。”

　　“我蠢。”

　　“你出去看看。萧绅走了没有。”

　　“是。”

　　沈粟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推开门，看了一会儿。他回来。

　　“娘娘。走了。雪地里脚印没了。”

　　“嗯。”

　　“娘娘。他走了。他没回头。”

　　宋悯靠着墙，闭着眼。她没说话。她把手搁在肚子上。她搁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本宫累了。你守着。”

　　“我守着。”

　　她睡了。他坐在她旁边，任她靠着。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肚子圆圆的。她的手搁在肚子上，护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他靠着墙，闭上眼。他没睡。他守着她。夜里很冷。风钻进来，呼呼的。他守着她，守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