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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深秋 入秋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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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天一日凉过一日。
冷宫的窗户漏风,沈粟用破布塞了缝。门关不严,他找了块木板顶上。稻草潮了,他趁着日头好,抱出去晒。晒完了,铺回去,厚厚一层。
宋悯缩在墙角,穿着那件半旧的单衣。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搁在她手边。
“娘娘。夜里凉。盖上。”
宋悯看了一眼。她没说话。她接过去,盖在腿上。
他坐在对面,靠着墙。屋里很安静。只有秋风吹着窗缝里塞的破布,呼呼的。
宋悯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她行动不便,起坐都费劲。沈粟不让她动。他给她端水。他给她拿饭。他给她洗衣裳。他给她缠布。
他扶着她去后墙的老槐树下面走一走。她走累了,他搬石头让她坐。她坐着,他站在旁边。
那天傍晚,她坐在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她累了。她闭着眼。她的头慢慢地歪过去,靠在沈粟的胳膊上。他没动。他站着,让她靠着。
她靠着他的胳膊,呼吸很轻。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瘦了很多。可她的肚子圆圆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天黑了。他扶着她回去。她进了屋,坐在墙角。他坐在对面。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
那天夜里,她肚子发紧。
她缩在墙角,手搁在肚子上,眉头拧着。她没出声。她忍着。可沈粟看见了。他醒着。他坐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去。
“娘娘。”
“没事。肚子发紧。”
“我看看。”
她没说话。她把单衣撩起来。他伸出手,搁在她肚子上。他的手很轻。他摸了一会儿。他开口。
“娘娘。书上说,肚子发紧,是孩子在长。不碍事。我给娘娘揉揉。”
他轻轻揉。他的手很稳,很暖。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他揉了一会儿。她的眉头松了。她开口。
“沈粟。”
“嗯。”
“你从书上看的?”
“是。我把那几本医书翻了好几遍。妇人怀孕,每个月有什么症状,我都记着。”
宋悯靠在他肩上,没说话。她靠着他的肩膀。她的呼吸很轻。他揉着她的肚子。他揉了一会儿。她开口。
“好了。不紧了。”
“我再揉一会儿。”
“嗯。”
他继续揉。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的肩膀松了一些。她睡了。他没动。他坐在她旁边,手搁在她肚子上,轻轻地揉。他守了她一夜。
从那以后,她夜里冷了,就往他那边挪。他坐着,她靠着他。有时候靠肩膀,有时候靠胳膊。他从不推她。
他坐着,任她靠着。他偶尔会抬手,把她往他那边带一带,让她靠得舒服些。她没醒过。他也没说过。两个人都不提。
白天,他扶着她去老槐树下面走。她走累了,他搬石头让她坐。她坐着,他站在旁边。她有时候会靠着他。他站着,让她靠着。她靠着他,闭着眼。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她的背。他不动。她也不动。
冷宫里的人都看着。春杏缩在墙角,不敢上来。秋月远远地躲着。她们看着那个废妃,和那个内侍。
两个人天天在一起。他扶着她走。她靠着他坐。他给她洗衣裳。他给她端饭。她们看着,慢慢也不看了。废妃和内侍,冷宫里多的是。没人管。
那天晚上,宋悯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越来越像元妃了。”
“是。”
“本宫自己觉得。本宫写元妃的字,绾元妃的发髻,穿元妃喜欢的颜色。。本宫越来越像她了。”
沈粟坐着,任她靠着。他听着。他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她的呼吸很轻。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娘娘。”
“嗯。”
“娘娘擦眼泪,不像元妃。”
宋悯睁开眼,看着他。
“什么?”
“元妃擦眼泪,是从上往下擦的。她擦完了,眼睛还是红的。”
他顿了顿。
“娘娘擦眼泪,是从下往上擦的。用掌根,从下往上抹。抹完了,脸是干的。眼睛红着,脸是干的。娘娘这个习惯,是娘娘一个人的。元妃没有。宫里没人有。就娘娘有。”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本宫在浣衣局学的。”
“我知道。”
“本宫在浣衣局哭的时候,不敢让人看见。本宫哭完了,就用手掌从下往上擦。擦完了,脸是干的。第二天没人看得出来。”
“我知道。”
“本宫擦了好几年。擦成了习惯。”
“我知道。”
宋悯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越来越像元妃了。可本宫擦眼泪,还是宋悯。”
“是。娘娘擦眼泪,是宋悯。娘娘背诗是元妃。娘娘写字是元妃。娘娘绾发髻是元妃。娘娘擦眼泪,是宋悯。娘娘骨子里,还是宋悯。”
宋悯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她的肩膀松了一些。她睡了。他坐着,任她靠着。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肚子圆圆的。她的手搁在肚子上,护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目光。他靠着墙,闭上眼。他没睡。他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阿悯。”
她没醒。她靠在他肩上,呼吸很轻。他叫了。他叫了那两个字。阿悯。她让他叫的。她进宫六年,没人叫过她阿悯。她让他叫。
他把这两个字,搁在心里。他攥了攥。很短。然后他松开。他靠着墙,闭上眼。他守着她。夜里很安静。只有秋风的声音。他守着她,守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