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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膝盖 沈粟开始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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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粟开始往冷宫里带东西了。
先是厚衣裳。一件半旧的棉袄,靛蓝色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他把它抖开,搁在宋悯手边。
“娘娘。夜里凉。穿上。”
宋悯看了一眼。她没问从哪儿来的。她接过去,穿上。棉袄有点大,裹着她瘦削的身子,空荡荡的。可她没脱。她穿着它,靠在墙上。
过了两天,他又带回来一床褥子。不厚,可干净。他把褥子铺在她的稻草上。
“娘娘。睡着舒服些。”
宋悯看了一眼。她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他带回来一包果脯。用油纸包着,里面是蜜渍的杏干。他搁在她手边。
“娘娘。害喜吃这个。奴才问了人,说酸的好使。”
宋悯拿起一块杏干,搁进嘴里。酸的。酸得她眼眶发紧。她嚼了嚼,咽下去。她没说话。
那天夜里,她靠在墙上,没睡。沈粟坐在对面,靠着墙。屋里很安静。她开口。
“沈粟。”
“嗯。”
“你膝盖疼不疼?”
沈粟看着她。
“娘娘。”
“你跪了多少人?赵公公,孙太监,还有谁?你跪了几个?你跪了多久?你膝盖疼不疼?”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知道了。”
“本宫从你煎的第一副汤药,本宫就知道了。”宋悯靠在墙上,闭着眼,“你跪了人。你求了人。你偷了药。你带了衣裳。你带了被褥。你带了果脯。你带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你跪来的。你膝盖疼不疼?”
“娘娘。奴才不疼。”
“你撒谎。”
“奴才不疼。娘娘喝了药,不吐了。娘娘穿了棉袄,不冷了。娘娘盖了被褥,不潮了。娘娘吃了果脯,不呕了。奴才不疼。”
宋悯睁开眼,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很短。她别过脸。
“你蠢。”
“奴才蠢。”
她靠着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就算生了孩子,本宫能不能出去都不一定。皇子生在冷宫里,算不算皇子,本宫不知道。皇上认不认,本宫不知道。本宫可能一辈子出不去。本宫的孩子可能一辈子是冷宫里的野种。你求了这么多人,你跪了这么多人,你偷了药,你带了东西。本宫不一定能出去。你白求了。你白跪了。你不必如此。”
沈粟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不白求。娘娘一定能出去。娘娘生了孩子,娘娘有皇子。娘娘有皇子,娘娘就能出去。娘娘出去了,奴才也跟着出去。”
“你凭什么觉得本宫能出去?”
“凭娘娘在浣衣局没认输。凭娘娘在宫里没认输。凭娘娘在冷宫里没认输。”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蠢。”
“奴才蠢。”
她靠着墙,闭上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沈粟。”
“嗯。”
“天象的事,不怪你。”
沈粟看着她。
“娘娘。”
“你查不到陈监正,你查不到天象。你一个人,你查不到那么多。本宫不怪你。”
“娘娘。奴才失察。奴才有罪。”
“你失察。你有罪。可你跪了这么多人,你偷了药,你带了东西。你把本宫照顾到现在。你的罪,还了。”
沈粟坐在对面,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的罪,没还完。”
“你蠢。”
“奴才蠢。”
宋悯靠着墙,闭上眼。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她的手是朝上擦的。她用掌根从下往上抹,把眼泪抹回眼眶里。她抹了两下,放下手。她靠着墙。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可她下巴抬着。
她沉默了很久。
屋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她缩在墙角,穿着那件半旧的棉袄,盖着那床干净的褥子。她瘦了很多。可她的背挺得笔直。
她开口。
“沈粟。”
“嗯。”
“你这个人。”
沈粟看着她。
“奴才怎么了?”
宋悯没说话。她靠着墙,闭着眼。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这个人……真傻。”
沈粟坐在对面,看着她。他愣住了。很短。他看着她。她闭着眼,脸白着,嘴唇也白。她的下巴还抬着。可她的睫毛在抖。他看了一会儿。他心口堵得慌。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可他没说出来。他坐在那儿,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
“娘娘。奴才傻。。奴才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奴才见过太多聪明人。聪明人见风使舵,聪明人明哲保身,聪明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奴才学不会。奴才只会一条道走到黑。娘娘在浣衣局的时候,奴才认了娘娘。娘娘在宫里的时候,奴才认了娘娘。娘娘进了冷宫,奴才还认娘娘。奴才改不了了。奴才把这条命,押在娘娘身上。”
宋悯没睁眼。她靠着墙。她的睫毛还在抖。她没说话。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睡吧。”
宋悯没动。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她缩在墙角,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也睡。”
沈粟靠着墙,闭上眼。他没睡。他听着她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她睡了。他坐在黑暗里,守着她。他想起她方才说的那句话。“你这个人……真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他听见了。他记住了。他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娘娘。奴才傻。可奴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