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13、相依 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宋悯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沈粟坐在对面，靠着墙，睡着了。他脸上那道抓痕结了痂。他的头歪着，手里还攥着那只空碗。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

　　“沈粟。”

　　沈粟醒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

　　“去弄点水。本宫要洗脸。”

　　沈粟站起来，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盆水回来。他把水搁在她手边。她洗了脸，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干。她拿起木梳，开始梳头。她梳得很慢。她开口。

　　“沈粟。”

　　“嗯。”

　　“本宫想明白了。”

　　沈粟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娘娘。”

　　“本宫在冷宫里也好。”

　　沈粟看着她。

　　“娘娘。”

　　“太后和皇后，把本宫赶到冷宫。她们以为本宫完了。她们会放松警惕。她们觉得本宫翻不了身了。她们不盯着本宫了。本宫正好喘口气。本宫在冷宫里，安安静静。本宫不用伺候皇上，不用跟她们斗。本宫可以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她把木梳搁下。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她看了一会儿。

　　“本宫最需要的，就是蛰伏。本宫在冷宫里蛰伏。本宫养好身子。本宫等一个时机。时机到了，本宫就出去。本宫出去的时候，她们就知道，本宫不是好惹的。”

　　她转过身，看着沈粟。

　　“你去把屋子修一修。窗户漏风，屋顶漏雨。本宫要在这儿住很久。本宫得把这儿弄好。”

　　沈粟看着她。

　　“娘娘。”

　　“嗯。”

　　“娘娘不怪奴才了？”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别过脸。

　　“本宫怪你。本宫怪你一辈子。可本宫身边就你一个人。本宫怪你，本宫也得用你。本宫怪你，本宫也得活着。本宫活着，才能出去。本宫出去，才能踩她们。本宫踩她们的时候，你跟着。”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娘娘。奴才跟着。”

　　他转身出去了。他去找了木板、稻草、破布。他把窗户糊上，把屋顶补好，把地上的稻草铺厚。他忙了一整天。宋悯坐在墙角，看着他。她没帮忙。她只是看着。晚上，他修完了。屋子比之前暖和了。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她。

　　“娘娘。修好了。”

　　宋悯看了一圈。她开口。

　　“还行。”

　　沈粟站在她面前。他看着她。她坐在墙角，头发绾得整整齐齐。她的脸白着，嘴唇也白。可她的背挺得笔直。他开口。

　　“娘娘。明天奴才去洗衣裳。娘娘的衣裳，奴才洗。”

　　“本宫自己洗。”

　　“娘娘的手不能冻着。奴才洗。”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随你。”

　　第二天，沈粟去洗衣服。他找了盆，找了皂角，蹲在院子里搓。宋悯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她伸手，拿过一件衣裳，开始搓。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在浣衣局洗了三年衣服。本宫洗得比你干净。”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没再说话。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搓衣服。水声哗哗的。她的手泡在冷水里，手指冻得发红。他看见了。他把自己盆里的热水倒进她的盆里。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她继续搓。他继续搓。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他们蹲在一起。水声哗哗的。

　　过了几天，冷宫里的人开始变了。

　　春杏不再堵饭盆了。她看见宋悯来拿饭，往旁边让了一步。宋悯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她拿了馒头，走回墙角。沈粟跟在她身后。他手里也拿着一个馒头。他坐在她对面，掰开馒头，慢慢吃。

　　有一天，一个疯了的妃子冲过来，要抢宋悯的馒头。沈粟站起来，挡在她面前。他开口。

　　“娘娘的东西，你也敢抢？”

　　那个疯妃子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退了。旁边几个人看着。没人再敢上来。

　　那天晚上，宋悯靠在墙上，闭着眼。她开口。

　　“沈粟。”

　　“嗯。”

　　“她们不敢欺负本宫了。”

　　“是。”

　　“因为有你。”

　　沈粟坐在对面，看着她。

　　“娘娘。”

　　“本宫在浣衣局的时候，没人替本宫挡。本宫自己挡。本宫自己抢。本宫自己打。本宫现在在冷宫里，有人替本宫挡了。”

　　她睁开眼，看着他。

　　“你替本宫挡。你替本宫洗衣服。你替本宫修屋子。你替本宫守着。你替本宫做了很多。”

　　沈粟看着她。

　　“娘娘。奴才是娘娘的人。”

　　宋悯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别过脸。

　　“你蠢。”

　　“奴才蠢。”

　　宋悯没说话。她靠着墙，闭上眼。沈粟坐在对面，守着她。冷宫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两个人隔着半间屋子的距离。可他们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