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悯粟》樂优樂优刘

112、抢饭 冷宫里住了

　　冷宫里住了好些天了。

　　宋悯对沈粟还是爱答不理。他端水来，她不喝。他拿吃的来，她不吃。他跟在她身后，她当他是空气。可到了饭点，她比谁都积极。

　　冷宫的饭是外面送进来的。一天两顿，粥和馒头。粥是稀的，馒头是硬的。可宋悯一到饭点就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去等。

　　冷宫里人多。都是失了势的妃嫔和宫女。有的疯了，有的哑了，有的整天缩在墙角不说话。也有几个凶的。有一个叫春杏的宫女，从前是哪个宫里的，人高马大。她霸着饭盆，谁去拿饭，她就瞪谁。

　　宋悯头一天去拿饭。春杏把她的馒头抢了。宋悯没说话。她走到春杏面前。

　　“还当自己是静妃娘娘呢？”春杏看着她，嗤笑了一声，“醒醒吧。你现在跟咱们一样。冷宫里的废妃。连浣衣局的宫女都不如。你横什么横？”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宋悯站在她们面前，没说话。她看着春杏。春杏手里攥着她的馒头，啃了一口。

　　“怎么？不服气？不服气你去找皇上啊。你看看皇上还理不理你。”

　　宋悯往前迈了一步。春杏比她高半个头。她仰着脸看着春杏。然后她伸手，一把夺过馒头。春杏愣了一下。宋悯把馒头拿在手里，转身就走。春杏追上来。宋悯回头，一巴掌扇在春杏脸上。脆响。

　　“贱奴。本宫的东西，轮得到你抢？”

　　春杏捂着脸，愣在原地。旁边几个人也愣了。宋悯拿着馒头，走回自己的墙角。

　　春杏反应过来，冲上来要打她。沈粟从旁边窜出来，挡在宋悯前面。春杏收不住脚，撞在他身上。他往后退了一步，没倒。他站在宋悯面前，看着春杏。

　　“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很冷。春杏愣了一下。她看着沈粟。一个内侍。瘦瘦的，脸上还有伤。可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他的眼睛很亮。春杏退了半步。

　　“你一个内侍，你横什么？”

　　“奴才横，是因为奴才是娘娘的人。你们横，是因为你们什么都不是。你们在冷宫里待了一辈子，出不去。娘娘会出去。娘娘会爬出去。你们等着看。”

　　春杏看着他。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沈粟站在那儿，看着她们走远。他转过头，看着宋悯。她坐在墙角，掰开馒头，慢慢吃。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她把那半个馒头往他那边推了推。

　　“别死在这儿。别让本宫给你收尸。”

　　沈粟看着那半个馒头。他走过去，拿起来。他掰了一小块，搁进嘴里。馒头是硬的。他嚼了嚼，咽下去。

　　“娘娘。奴才不吃。娘娘吃。”

　　宋悯没理他。

　　第二天，饭点。春杏又来了。这回她带了两个人。三个人堵在饭盆前面。宋悯走过去。春杏抱着胳膊，看着她。

　　“哟。静妃娘娘来了。”

　　旁边一个宫女跟着开口。

　　“还以为自己住在毓秀宫呢？你照照镜子，你现在是什么德行。冷宫里的废妃。你还当自己金贵呢？”

　　另一个宫女也开口。

　　“听说你从前天天伺候皇上。现在呢？皇上来过一回没有？没有吧。皇上早把你忘了。你就在这儿等死吧。”

　　三个人围着她笑。宋悯站在她们面前，没说话。她看了一瞬。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她伸手，去够饭盆里的馒头。春杏推她。她往后一仰，稳住身子。她没退。她冲上去，一脚踹在春杏肚子上。春杏弯下腰。宋悯又踹了一脚。春杏倒在地上。另外两个人冲上来。沈粟冲过去，一把拽住一个宫女的胳膊，把她甩开。另一个宫女扑上来，他一脚踹在她膝弯上。她跪下去。

　　宋悯抓起饭盆，往她们身上一泼。粥洒了。馒头滚了一地。那两个人愣住。宋悯弯下腰，捡起两个馒头。她站起来，看着地上的春杏。

　　“本宫在浣衣局洗了三年衣服。本宫什么苦没吃过。本宫什么架没打过。你们算什么东西？本宫在外面被皇后太后欺负。到了冷宫里，还要被你们这群贱奴欺负？做梦。”

　　她把馒头往怀里一揣。她走到饭盆边，又捡了两个。她拿着馒头，走回自己的墙角。沈粟跟在她身后。他脸上多了一道抓痕。他站在她对面。

　　身后，春杏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声音发颤。

　　“疯了。她疯了。她以为她还能出去？她以为她还能当静妃？做梦！她这辈子就烂在冷宫里了！”

　　沈粟转过头，看着她。他开口。

　　“娘娘会出去的。娘娘比你们任何人都高贵。你们烂在冷宫里。娘娘不会。你们等着看。”

　　他转过身，走回宋悯身边。宋悯坐在墙角，梳头。她把散了的头发一缕一缕捋顺，绾好。她把衣领拉正，把袖口拍干净。她做这些的时候，手还在抖。她梳完了头，拿起馒头，掰开。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搁在稻草上。她没看沈粟。她别着脸。

　　“吃。”

　　沈粟站在对面。他看着她。她没看他。他把那半个馒头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搁进嘴里。

　　那天夜里，宋悯靠在墙上，闭着眼。她开口。声音很轻。

　　“沈粟。”

　　沈粟看着她。

　　“娘娘。”

　　“本宫问你，本宫是不是又变成浣衣局那个样子了？”

　　沈粟看着她。他看了一会儿。

　　“娘娘没变。娘娘还是娘娘。”

　　宋悯睁开眼，看着墙壁。

　　“本宫在浣衣局的时候，有人抢本宫的东西，本宫就抢回来。有人欺负本宫，本宫就打回去。本宫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本宫只有一副硬骨头。本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本宫又只剩这副硬骨头了。”

　　她顿了顿。

　　“可本宫不会认输。本宫在浣衣局没认输。本宫在冷宫也不会认输。本宫要爬出去。本宫要把她们一个一个踩在脚底下。”

　　她闭上眼。

　　“本宫累了。你守着。”

　　沈粟坐在对面。他看着她。她缩在墙角，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衣领端正。她睡着了。他守着她。他脸上那道抓痕还在渗血。他没管。冷宫里很暗。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